而本该宽敞开阔的院心，不知为何竟筑了一堵耸的影墙，且从用料材质上，看得来修筑时间不长。

“唉……”李大爷先是摇，然后又，最后只能长叹一声。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了一座宅大院之前。如李大爷所言，只观其恢宏的朱漆大门，便可料到内间的豪奢，与背后的荒山形成了鲜明对比。

柯澄心情复杂地踏了邹家大门。

珍贵而久远的藏品，往往背负着不少人命，其中煞气也非一般人能够承受，而邹老板送其的义，乃是以煞止煞，两两相抵。说到底，也是怕邹家的风被林小少爷这个孤星所影响。

想到自己一路舟车劳顿，样一定很萎靡，柯澄特意整理了下发和衣领，可刚一跨大厅，他向前平视的目光便一个趔趄，落了那双白雾一样的眸里，预备好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姓林，取名“斯年”二字，也是隐隐着希望他早夭的意思，而原本作为摆设的荒村大院，也因为林小少爷的存在派上了用场。

无边无际的寂静。

青年被框在了象征着死亡的方寸之间，无机质的玻璃像是一层冰，覆盖在他毫

听到这里，他已经全都明白了。

林小少爷刚满一岁时，便被送回了老宅养着。

此后，他的恨也变得寂静，泣血一般化为了丝丝缕缕的墨线，再由他的笔落到了纸面，以扭曲的姿态，以谵妄的亵渎，于无声中呓语尖啸。

整座府邸很大，飞檐青瓦，雕梁画栋，三三的四合院布局规整，富丽堂皇。虽奂，但毫无生气，冰冷得棱角分明。

他不由多看了一，脚下没当心，差被绊了个趔趄，低细看，一路上铺的石板竟都有着被撬动过的痕迹，院心的铺装也是如此，皆坑洼不平。

积年累月，他的恨、寂寞、怨怼、不甘，都被牢不透风的冰冷墙尽数吞没，回声收敛之后，还给他的只有寂静。

照片里的白瞳青年就是林斯年。而他颈间的纹并非因为他是信徒，恰恰相反，他是“孽障”，是被信徒以神典为枷锁所禁锢的孽障。

这位老嬷，便是李大爷的娘。

如此，这银屏金屋便第一次住了主人，而此后多年，这位主人都未曾踏过院门。

“他唯一错的事，不过是投错了胎，认了个畜牲爹。”

大厅里面没有其他人，只正中间的祭台上摆着一幅黑白遗照。遗像被低错落的蜡烛团团围住，薄薄雾霭飘渺而上，林斯年的脸被遮掩得混沌起来。

每年时来的，也只有城里托人捎来的生辰贺礼，无一例外都是价值连城的古玩，但其中私密少有人知。

说好听是修养，说难听便是幽禁。邹老板对外宣称的是孩染重病去世，为了掩人耳目，只在邹家村找了一个目不识丁乡野老妇照顾林斯年的起居。

像是佐证这样的说法似的，邹家大宅从未有过访客，来往的只有神情肃穆的和尚，每次他们了邹宅，楞严经的诵经声便从日上三竿持续到日落西山，夏秋冬，寒来暑往，一直如此，年年如此。

柯澄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邹家村的孩不清楚其中的过往，只听父母说那里面住的是“邪祟”，不能不仅靠近，单看一都会遭殃。

两人穿过曲折回廊，往正厅走，柯澄远远便见丝丝缕缕的烟雾从展开的门扉里飘，他闻到了蜡烛燃时特有的味。

“荒唐，实在是荒唐……”柯澄喃喃。

柯澄虽不懂风，但也知基本的常识，没有人会把影墙修在院心，既遮挡视线，也阻碍。

“就因为一句天生凶煞，他就背上了莫须有的罪？”

柯澄忍不住愤慨，气极反笑，“妇人生产历来凶险，难不成每一个难产去世的母亲，生下来的都是邪祟？而天生白瞳不过是生理病变，真要怪，那也是父母给的基因不好。”

“邹老板觉得，如果林小少爷一心向佛，每日虔诚忏悔，多少能消除一些他前世的业障。”李大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