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熟悉的，发自灵魂的胆寒让他两战战，原本的计划霎时变被他丢到九霄云外，一边小声地着歉，一边埋捡着地上的瓷片，也不敢抬，一瞬间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方不见天日的暗室，他鲜血淋漓地跪在地上，在段侍寒郁的目光下，对着江衍舟的牌位一个又一个的叩。

那些沸腾的杀意与几日以来的梦魇重合，他的手已经摸上了万苍的剑鞘，下一瞬，他就能将面前这个古怪的人斩成两半。

“我控了他的梦境，让他最恐惧的事日日现于他的梦境之中，”天解

中积了千言万语。

天向来平稳的语气带了几分怒其不争：“段侍寒武功，寻常之法不会对他有影响，我只能一一消磨他的神。”

段侍寒拧眉盯着对方怯懦发抖的肩膀，又来了，又来了，这觉，脑海中好像有一声音在叫嚣——

他这边算盘还没打完，便被人挡住了他的去路，熟悉的可怖气息吓得他直接手一抖，连带着碟和茶一摔了个粉碎。

阮慕白一边抬手打开盒，一边心思百转，只觉得自己真是满腹委屈，连带着对江衍舟也有了些怨怼，端起里面的茶抬脚就要往江衍舟那边去，他的计划很完，自己端着碟走到江衍舟面前，假装没端稳，直接栽江衍舟的怀里才算好。

如果有别的办法，他也不想抢个丫鬟的活，他作为幺自幼被长大，上一世与江衍舟在一起之后更是事事顺心，就连江衍舟死后，他也衣无忧，哪里得了这给人端茶倒的工作。可他又真的是等得心焦，虽然因为接近江衍舟，天恢复神力的速度已经加快，但那神力跟直接接江衍舟相比又聊胜于无，只能维持天的正常运转，对普通人施小法术，跟上辈比起来完全不值一提，而他来江衍舟府上已经三日了，今日才算真正的见了对方第一面。

对……都是梦……殿下还好好地坐在那里……

阮慕白了个呼稳定情绪，躬朝堂上人行礼，接着将盒放到一旁的茶案上。

“那还要多久！”阮慕白姣好的面容因为恐惧和怨怼变得有些扭曲，“他就是个疯！疯！”

“天，天，你不是说已经有针对段侍寒的办法了吗！怎么还没奏效！他怎么还活着！”他一边抱着盒狼狈地快速在廊下走过，一边在脑海里与天对话，“只要他在衍舟边，我就完全没机会接近衍舟啊！”

杀意如般退去，段侍寒退回了原位。

“怎么了？”被打断了思绪的江衍舟从书信中抬眸，有些疑惑地看着那个战战兢兢的下人跟自己那位立在堂下的暗卫统领。

这也是天的能力，让大分遇见他的人都对他有一些天然的好，但这能力不是全能的。

比如江衍舟，他就不受这能力的影响，只有自己与他接，天的能力才会奏效。

往日负责给江衍舟书房送茶的是个叫婉鸿的侍女，他借着天的能力略施小计，婉鸿染了风寒，他主动替对方揽下了来书房端茶送的活计。

阮慕白抱着盒从书房落荒而逃。

“殿下办公时不喜被打扰，了书房只行礼端茶，不要说话，也不要东张西望。”那个叫婉鸿的丫鬟的叮嘱好像还绕在他耳边，一遍一遍的，好像觉得他连给人端个茶送个都不好似的。

梦魇里万箭穿心死状凄惨的人与坐在书案后矜贵淡然的人面容重合。

杀了面前这个人，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他现在对你的信赖值就跟陌生人一样，”越接近江衍舟天的神力恢复的越快，现在阮慕白已经能在脑海中与天直接，应到他的心绪，天的声音又在阮慕白的脑海中响起，“制造机会碰他，我的力量才能对他起效。”

也对，她本就不信任自己，若非他用天的神力改了她的意识，她怕是连话都不会跟自己说一句。

段侍寒形一僵，已经握上万苍剑柄的手生生放下。

可江衍舟现在看他的神与看到了个微不足的下人别无二致，只淡淡瞟过一便移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