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到半夜时便停了，凌晨四，医院里寂静，窗外也无虫鸣鸟叫。在严起以为江游不打算理他时，忽然听到江游轻声问他：“你知我赶来的路上在想些什么吗？”

严起不像别的病人一样昏昏沉沉，需要一直叫他，他自己也清楚术后昏睡的风险，便一直打起神和江游聊天，也许是自觉心亏，还动作困难地用指尖蹭了蹭江游掌心，似乎是在传递自己状态不错的消息，或者又是撒服。

严起来不及回答，忽然手背上一，他抬便看到江游那双尾薄而锋利的睛已经红了，坠下的泪不同于面上冷淡的神，得惊人。严起觉自己心脏也被了一个小小的疤，竟然失语，然后江游自己回答了自己：“什么也想不起来。”

于是他没有听从江游的话，能动的手指了江游指尖，絮絮叨叨的，从不该瞒着他、不该冒险救人到自己捡回这条小命简直是那贼老天垂怜不应该有任何侥幸心理，绞尽脑说得燥。江游不再打断，从始至终只是端正地坐着，视线微垂，落在握指间。

闭上睛，不去看那亮。长久佩镜压得鼻梁微痛，他取下镜用力着鼻梁与眉心，努力让大脑放空。

江游睫颤了颤，一时没说话，只端过一杯温，用棉签沾了给他。严起抿完，仍然锲而不舍：“爸爸，原谅我吧。我想救人，也不想你担心。”

韩助理在关注小张的情况，病房门一关，便隔一个只属于两人的小小天地，江游拉过凳来坐在他旁边，很轻地握住他缠了纱布的右手上半个手掌，弥补他温一般：“嗯，我在这儿。”

严起觉心里有些发苦，他知江游心里到底会有多少担心和后怕，正因为知，才心疼得无以复加——也许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江游冷淡面目下的情，他收一切，又独自反刍，那些说不的和痛都埋地底，地表上只长着参天大树，如众生之庇。

江游也不知有没有听清楚，只是，目光仍然长久停留在严起因为各小伤和手术而狼狈苍白的脸上，那一瞬间心里竟然没有任何类似于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安，只是想——这人，胡又忘了刮。随后才觉到被某无形的东西重击，几乎想要泪，他有些仓促地垂下去，和护士一起将严起推回病房去。

所有的岁月都模糊，所有的理智都熔断，山与天地连成一片择人而，他一边讲故事一边沉睡，仿佛没有生命的机械一般灵魂空白。

直到严起现的那一刻，他才又是江游。

下忽然被注了氧气，江游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扶住推床，看着严起闭着的睛。护士在一边嘱咐：“麻药药效还没完全过，再等几分钟喊醒了得一直引他注意力，别让他睡过去。”

乎意料的，江游并没有追究他的隐瞒，而是表情正常地和他搭话，但越是这样，严起就越觉得不妙，主动坦白，准备对自己的行为行刻的反省。然而他刚起了个话，就被江游平静打断：“少说话，人醒着就行。”

江游在严起额上落下一个燥的吻：“时间差不多了，先睡吧，休息够了再说。”

手术时间并不太长，但灯变时江游起太快，竟然踉跄了一下，他这才发现自己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几乎骨都锈住了。医生摘下罩朝他极轻地了下：“病人状况不错，只要注意恢复应该后遗症很轻。”

将严起移到病床上后江游就叫醒了他，严起睛虚虚地睁开，过了片刻才聚焦在他脸上，艰难勾起嘴角，无声地型，喊他的名字。

严起终于无话可说了，他盯着江游睛，声音仍是哑的：“江游，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