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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
“到爸爸肩膀上来坐一会儿,爸爸要奖励我的小宝贝。”
他根本舍不得,想要上前阻止,却在他迈步之前,小景棠使劲摇了摇脑袋:
“不要坐高高,爸爸,你要奖励我,就给我一个亲亲吧,好吗?”
“为什么要亲亲,不肯要‘坐高高’?”
小景棠一本正经:“坐高高,就看不到你了,我要看爸爸,爸爸最好看,我爱看,爸爸亲我,”她指了指自己胖嘟嘟的脸蛋,“要‘啵啵’——”
她话没说完,阎希平已经大笑着将她抱起来,在她的脸蛋上重重亲了一下。
他站在一边,实在哭笑不得:
原来这么点大的小东西,简直还不能算个“人”,就已经晓得爸爸“好看”、“爱看”爸爸了。
抱着小景棠,李继贞坐上了自己的专列,去往金素。同一时间,青阳,李继英对着副官长命令道:
“这趟去我要住久一点!务必把我的药包统统带上!”
哥哥的女儿都三岁多了,快四岁了!
可他呢?
他的肚子还没有动静!
还没有半点动静!
那些苦药全像是白喝了一样!四年来,他喝进去的药水,若是换成大缸来装,那缸都要比他的主屋更大了!
然而,大概当初为了避孕,伤身伤得太狠了,即便药喝了一缸又一缸,几年来也跟大哥有了数十次的欢好,他不争气的肚子愣是没有半点反应。
上专列前,李继英也不得不捣鼓起了封建迷信的那一套,往所有求子女的菩萨庙里,通通捐了一大笔钱。
坐在长官车厢里,李继英一仰头,灌下一碗苦药,苦得龇牙咧嘴,内心暗暗怒吼:
“他奶奶的!庸医!”
放下碗,他用力闭了眼,嘴里喃喃自语地祈祷:
“看在我捐了那么多香火钱的份上,菩萨啊,观音啊,保佑我,让我这次揣点东西进肚吧……揣上了,说不定大哥一心软,就把我收编了!我就可以每天都待在大哥左右,不要再日也想、夜也想……你们不是最慈悲为怀?瞧我!都想得瘦成一把柴了!还不快快显灵……”
富士国。瀛县。
富士国坐落于海岛之上,瀛县便是一个靠海的小城。此时红日业已西沉,海水成了沉重的深灰色。码头近处的海面上,漂浮着几艘破旧的渔船。残余的光照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道利刃般的橙影。
看着看着,海边站立之人的双眼便被深深地刺痛了:
“干爹……”
才二十多岁,面貌还是纯粹的年轻人的面貌,依然清俊,依然光滑得没有岁月的痕迹,可是阎廷芳的鬓角和头顶,都已经有了丝丝缕缕的银霜。老不是老在了脸上,而是老在了他的眼睛。
望着面前无际的海,阎廷芳的眼神,像整片深灰色的海面一样,死寂空旷。他被青莱和青阳的军队追杀搜索至了穷途末路,不得已,乘船出海,漂泊异国。
这片海洋,实在是太大了。纵有再先进的望远镜,他也望不到对岸的故国和故乡。
至于心爱的,最珍贵的,已然镌刻于灵魂中的故人和爱人,更是身隔百重弱水,心隔碧落黄泉——他活着,他回信说,绝不许他再去见他;他说如果快要死了呢,干爹您见不见我最后一面。
阎希平回他:
不必了。
收到回信时,他的心快要被这三个字生生地绞碎,化为烂肉,化为脓血。“不必了”——上穷碧落下黄泉,他将再也得不到他,再也见不到他,再也无法被他原谅。
他永远地失去了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