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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是心病,心病不好,吃药就是治疗浅表,停药随时复发,且往后药效越来越差。
他并不着急,万休子也不着急,在场还有公仪丞,自然也不着急。
三个人全都因为种种缘故,没有想过度钧的未来。即便是他自己,也早早笃定了自己不会有未来。因此吃药治五分已经很好,冬日不受寒症困扰,就不会分心,如此一来可更加快速推进缜密筹谋。
邓曦岳开了两副药,第一副连续喝几天,症状一日重似一日,待咯血后换药,便可保三十日与常人无异。如此一来,若冬日事先有安排,可以先喝第一副药,将最虚弱的时候熬过去。
他口中现在还没有血腥味,想必还得再喝上几天。
入了京,这药就不能再喝,寒症亦是好用的托词,必要时可拿来推脱一些事情。九月初六放走肖铎,他应当十五日内可抵达京城。昭定司目前已经搬离内廷,在外头独设机构,自己的内廷线人无从打探。
因此,度钧不能知道肖铎回去后会说什么。
他睁开眼睛,月光下那双漆黑的眼睛如有寒星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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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等到十月再走,如果肖铎把这儿发生的事情说全了,昭定司很容易就能通过外貌描述和刀琴剑书判断出度钧就是自己。
要和肖铎前后入京,比他早自然最好,但放走了人,为免万休子和公仪丞起疑,就不能让刀琴和剑书跟踪。十五日是最迟的估算,只要肖铎不死,就一定能在十五天内回到京城。未知他会提前几日,因此还是迟些时日更好。原本定的是十月二十二,和姜伯游的小女儿姜雪宁一道进京,现在不行了。
度钧在心中草拟信文,想着如何同姜伯游说。
或是干脆不说了,待自己走到半路,再去信告知。
那便九月十四出发,以车马脚力,走走停停,十日或是十一日都合理,如此便是九月二十四、二十五进京。入京后听候元贞皇帝召见,大概也得三四日。即便元贞皇帝存了年后再教导荣王的心思,自己也可说先来同荣王熟悉一番,至少能隔几日进一次宫。
十月前,自己就可以与内廷搭上线。前朝的文臣也可交游一番,有些宫里听不到的消息,从他们那儿能够轻易获得。
度钧思索至此,终因药中的安神成分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萧定非居然先过来了。刀琴正要去下头拿早餐,见他已经提上来,简直要看看日头从何处出来,这不是从西边出来的惊异程度,乃是自地里长出来的程度了。
萧定非道:“不是给度钧的,也不是给你的。”他探头看看书房上的门锁,“开个门啊。”
刀琴很是无语,不过还是从廊下盆景下头摸出钥匙,打开了书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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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铎半睡不醒,见萧定非来了,只略抬一抬长长的睫毛,又无力垂下去。萧定非见他病弱无力的模样,心疼且心痒,他仿佛明白了度钧为什么总喜欢虐待肖铎,因为肖铎被折腾得不成样子时,原本带着点稚气的美艳忽然就大放了光芒。
但他想的全错,度钧折磨肖铎并不是因为这个缘故。
“给你拿了点儿可口的。”萧定非坐在地上,把食盒拆层摆开,“吃吧,比度钧给你的强多了。”
食盒里一碗鸡汤煮的稀饭,米不多,看起来就很像汤,白米煮开了花,静静沉在碗底,油全撇了,看上去清淡爽口。两碟小菜酸辣开胃,另有几枚杏子金黄,凹口一线通红。
萧定非又说:“酸杏子。”他说罢拿了一只掰开,塞一半进口,被酸得眉目扭曲。
肖铎不由笑了一笑,萧定将杏肉咽下,“你该多笑,你笑的时候很好看。”
肖铎就不笑了,他开始吃东西。
萧定非就想:你不笑的时候也漂亮,但你千万不要哭也不要叫,更不要有那些可怜的表情,因为你的这些表情,才是最好看的。
肖铎吃完,萧定非又从外头接了散热去风邪的汤药喂他喝,殷勤到肖铎都开始怀疑他是否另有所图。萧定非似乎看出来,便逗他说:“肖美人,你同我讲两句话,你问我什么,我都告诉你。”
肖铎看他一会儿,微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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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定非看得面红耳赤,干咳一声,换了个坐姿,将衣摆抻开来用脚压住。
“天教每日换几班守卫,守卫最薄弱的地方又在哪里?”肖铎故意这么问,他知道萧定非肯定不会说。
谁成想萧定非居然全讲了,而且连他没问的都抖个清楚。
“每天?卯正、午正、酉正、子时初刻各自换一次,主要值守各处出入门户,另有两队分别从上下交叉巡逻,守门的每队四个,巡逻的每队八个。守卫最薄弱的地方么……就是度钧这儿再朝上的后山,除了老虎啊狼啊之类的野兽,就没有别的东西要防备了,去年把墙架起来,人手就撤了不少。”
萧定非说完,捏了捏肖铎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