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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位席的一侧下首,他看到了近十日未见的郭嘉。
郭嘉应当并未注意到这边,手中正专注翻看着这几日各处的一些战情。不过他看上去与先前还是有些不同的,比如说更消瘦了些,病容更加憔悴了,眼下浮着淡淡一层青黑,平日里潋滟的一双桃花眼,此刻也如幽井一般沉寂。
令贾诩感到有些稀奇的是,那向来是被郭嘉随意披挂在身上的绯色衣袍,居然难得老老实实地穿好了,掩住了平日总随意坦着的胳膊与胸口,只露出了一双苍白而略显干瘦的手。
呵,看来倒也知道自己是个病秧子了,居然没和往日一般醉生梦死在歌楼。贾诩在心里冷笑。
不再多给一个眼神,他如前几日一般,往角落靠偏门的位席走去。
而贾诩不知道,在他转身后,原本看似是在专注于思索战情的郭嘉,微微抬起了头,直直地看着那背影,眼神飘忽不定。
二人的一举一动都收在荀彧眼里,玉树般的贵公子微微皱眉,也不知在思索什么。
几日来,但凡不是只与荀彧二人共处一室,贾诩总是会选靠角落的位置落座。
原因无他,来许是因为思虑过重,这几日腹中反应愈加剧烈了,他也无法预料何时自己就会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反胃,会忍不住出去找角落干呕一阵。若位席过于靠近荀彧,他担心时常进出惹人视线。
才方落座,就有侍者给他递上誊抄的今日战情。
战事向来是瞬息万变的,刻不容缓,于是贾诩即刻开始凝神翻阅了起来。
不远处,荀彧也开始听先前派出去的门客们汇报情报。
贾诩正皱眉提笔写着,忽然感受到一阵视线,他警觉地抬头,却见无人看向他这边。
荀彧正在问询,几位门客也各自专注自己的事,而郭嘉....郭嘉依然在看战报。
其实学宫时郭嘉会在夫子眼皮底下瞧贾诩的,目光毫不遮掩,甚至带着一种莫名调戏的意味了——尤其是二人有了另一层关系后,那目光往往更为直白而赤裸裸,直看得贾诩每每恼羞成怒。
因此,他可不觉得那似有似无的目光是属于郭奉孝的。
于是只当是错觉,贾诩继续低头抬笔。天色渐晚,至夕食学长就该催他歇息了,他应当多做些事情才行。
忽然,有门客急匆匆进了阁。
“报——三日前董卓至壶关,太守降。”
那门客看起来奔波许久,心力交瘁,粗喘着气冲荀彧跪拜。“壶关几近空城,至在下去探时,城楼...只挂了壶关太守的脑袋。”
“听闻是太守以献宝之名欲行刺董卓,最终失败....在下念其义举,本想趁夜为其装殓,可未曾想...”不知是想起来什么,那门客的额角有汗水滴落,“西凉军实在残暴.....”
那门客初开口时,还有门客心情激动不顾礼数,大声疑惑太守那老匹夫平日不是最重气节,怎地会投降?而在那门客说到太守献宝,尔后失败遭难时,即使平日里最为松散无状的门客,神情也不免严肃了。
贾诩心头俱震。
若自己当时去了壶关的话,也许..也许...
但他又不可控地想起了那个噩梦,如若真按梦中来,他非但改变不了董卓长驱直入洛阳的结局,甚至连自己,连带壶关守城士兵也会平白遭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