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杨柳依依，槡树还未长成，植在家门，才半个人高。

那年宋无雨小小的心中，只存了几个人。父亲，妈妈，夏阿叔阿姨，夏哥哥，和阿雪。父母常常说他人太文静，应该多跟学校里的孩子玩一下。他会都jian持回：「我有跟阿雪玩。」

妈妈於是忧心又无奈：「阿雪是个好孩子，可是你又不是nV孩子，这样下去……」他父亲却打断，随意一笑，满脸chun风：「行了行了，阿雨还小，他喜huan雪雪就让他去吧。」说完，又低tou去划剧本。

哦对，他父亲是个演员。很俊很俊的那zhong。所以妈妈说，阿雨长大之後，可要用心专一，这才不会被像阿雪这样的nV孩子讨厌。

宋无雨不懂，这些句子串起来gen本无甚关系。他还是去找他的阿雪。

两间房子并排而立，他哒哒哒哒地跑了过去，石墙上，父亲被他央着求着，装上了几个小木级。他已经七岁了，会小心的了。三两下爬上石墙，大叫：「阿雪！」声音随着风卷过。

隔bi的院子满是积雪，没有人打理，大树枝丫间挂了个车lun，以前夏天的时候，他跟阿雪就会在车lun上转，玩猜迷。阿雪喜huan想一些国文课上教的词语，让他猜。他上课没听，都一窍不通，让她嘲笑。

喊了好几声，阿雪一边穿靴子，一边跑chu来。雪白的大褛也只穿了半个袖子，笑嘻嘻地跑了chu来。她特别漂亮，两gen卷卷曲曲的辫子在冬yAn下仍是浅咖啡sE的，像砸碎了的杏仁，脸dan白白带点粉，一双yan睛很大，很黑。他词汇匮乏，也只记得那麽多了。

他跃落在院子里，足下一hua，摔在厚厚的雪里。阿雪笑得前仰後合，叫dao：「无雨无雨，你要gun雪人罗！」他那时还生气呢，站起来，便要拿雪球扔她。

可是玩了没多久，阿雪便叫住了他，神情jin张，好一会才嘟着粉nEnGnEnG的嘴，生着闷气，dao：「那个……我哥说，我们要搬走了。」他呆了呆，摇tou：「不知dao你甚麽意思。」阿雪要解释，他却掩住了耳：「不知dao，我不知dao！」阿雪yan睛红红的，像兔子，听了又破涕为笑，一瞬间难看Si了。她ding着一脸难看，还有心打他的额：「你傻啊你，搬家都不懂。」他语气弱了：「我……我，我不想知dao还不成吗！」

後来，他去了找夏哥哥。虽然他一直有点怕这个大哥哥，但他从来不说谎。夏哥哥打开门，将夏雪拉了进去，帮她挂好长衣，目无表情，冷淡地回应dao：「是，走了。」宋无雨哭丧着脸：「为甚麽啊？」夏哥哥望他一yan，r0u了r0u自己的tou发，想了一会，才说：「阿雪的爸爸想搬。」

那一刻，夏哥哥脸上浮现的表情，他一直不明白。好像不高兴，却又很淡很淡，似是非是。

後来他们走的那日，他终於明白了有甚麽奇怪。

夏哥哥说是阿雪的爸爸。可夏叔叔也是哥哥的爸爸啊。

七岁还不太会记事，不久，他也渐渐忘了隔bi那一直没人的屋子曾经住过一个可Ai漂亮的nV孩。

-----

十二岁那年，半夜他听到声响，下楼去喝杯水，却看到一副毕生难忘的景象。英俊随X的父亲，握着妈妈的手，低tou吻住，哭得唏里糊涂。一向Ai忧Ai愁的妈妈却坐在原位，双目无神，脸上并无泪痕，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看父亲。

她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我们离婚吧，阿洛。第三次了。」

说完，父亲就再无声息。

他十二岁，早就明白了。这些年来，父母渐离渐远，父亲再也不会为他塔hua梯千秋，妈妈虽装作无事，可晚上等不到父亲回来吃饭时，那句「先吃吧」的温语，会让他极为闷闷不乐。

所以当妈妈问他，如果父亲妈妈要选一个，他怎麽选时，他忍下了泪，温和地点tou。「妈妈。」他没有说不想选，没有说恐惧。

因为他记得，父亲时常说，男子汉大丈夫，保护妈妈是理所应当的。

父亲忘了，可他没有忘。

於是他看着父亲liu泪，看着父亲默默地搬走，看着父亲失去了那GU恣意随便。他沉默地痛，但他没有再与父亲说过一句话。

不是因为他不再Ai父亲，而是因为他明白了人之间的gan情连结，其实很简单。这不是他Ai谁恨谁的问题。是谁需要他，谁更Ai他。

只是没有人会告诉他，想念父亲时的悲应该怎麽舒，担心妈妈时的怕应该怎麽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