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那个四面墙和天花板都是混凝土的毛胚房里,搂住同他一起听海的男孩:“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我知道。”耳武赤红了眼眶,硬扯出一个笑,“你当然不会因为沙发怪我。”
他的言外之意过分露骨,于增懳想装作听不懂都难。
如果耳武赤不仅仅只是夺了何亓性命的人,同时还是陪伴他度过了漫长岁月的人,那么他、那么他……
于增懳心口烧得慌,从床上爬起来:“跟我去个地方。”
夜里街道空旷,于增懳飙得简直像是不要命。
耳武赤坐在重机的后座吃风。他没头盔戴,即使尽力缩在于增懳背后,还是被吹得偏头痛。
暖色的路灯愈发稀疏,到后来甚至偏僻到路灯都不复存在。
耳武赤听到猎猎风声中,滂沱的水声越发响亮。他抬头,吃力地眯着眼,越过于增懳肩头看向前方的路,随后他的脸在月光下一片煞白。
是瀑布。
于增懳在瀑布边的小房子门口停了车,扭头瞧见耳武赤面色古怪。
也是,耳武赤曾在自己手底下做过事,知道瀑布旁有个审讯室不奇怪。
但这也正是他的破绽所在——
或许于增懳挨何亓三枪之前的所有事都可以被侦查、被复刻、被演绎,但这三枪是他人生的分水岭。在那之后他便是一个“活死人”,他的生活是除了康玌没有任何人可以窥探的。
好你个耳武赤,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点。
他在心底冷笑,掏出钥匙开门,领着耳武赤进屋。
于增懳反手摸上墙壁的开关,灯啪地一声亮起。耳武赤脸上视死如归的表情被光线照得凝滞片刻,随即变幻为好奇、兴奋、喜悦。
这一切看在于增懳眼里只是拙劣的表演。
他抑制不住欢喜,但又语无伦次地,问什么时候通的电,怎么不早点告诉他,明天把八酷它们接过来一起住行不行。
他不知道,自己每多说一个字,于增懳心里便多一分成埃落定似的平静。
幸好不是他。
于增懳勾了勾嘴角,没理会这些的问题,叫他先睡觉。
他躺到了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说原来说话还是听得见的,又说就是吵得睡不着,最后说不如聊天吧。
于增懳望着天花板,不看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地问他,之前那个小孩怎么处理的。
他想了一会儿才想起康玌这号人,调笑于增懳竟然还耿耿于怀。但他也没卖关子:“当晚就被毋姐借去玩了。”
“毋所住?”
“对。她说正好你醋,留身边惹你生气不如借她几天,然后就再也没提过要还我。”他笑了笑,风轻云淡地,“我也不会找她去要。按毋姐的性子,早不知道埋哪了。”
于增懳咬了咬牙,最后只吐出一声叹息:“真有她的。”
耳武赤说睡不着,但抱着于增懳不多久就入梦了。
于增懳扒开他搭在自己腰间的胳膊,从脱在床边的衣服堆里摸出手枪。
他站到窗边,就着月光看清这个在他与康玌的床榻之上安睡的人,然后双手持枪瞄准耳武赤的眉心,极慢地、极慢地拨开保险。
双臂没由来地失了力气。
他做不到。
1
为什么做不到。
为什么在颤抖。
为什么会痛苦。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