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另一短暂的沉默后，那边的人又问：“你从不在家里烟，是吧？”

错失良机在先，那就意味着弥补起来有一定难度。

他略微松开刹车，准备再次踩下去——脚掌先是踩了下去，车速并没有降低；他又用力踏了一下，这次没有觉到丝毫阻力，车速依旧没有变化。

Reborn不想死，徒劳地反复踩踏刹车板，车依旧带着他往下冲。

“嗯，上周末的事。”Reborn记得他和对方提起过，“我不饭，天然气阀门一直关着还会漏，很奇怪。”

这位先生有很多手段，的的不讲理的，取决于对手需要什么。不是所有黑分都擅长欺人太甚，利益才是最长久的固化剂，因此他总会选择一些柔和的方式，耐心地等待时机到来。

此时车行驶到坡，开始走下坡。

金属撕裂、相互碰撞的响切断通话，沢田先生着耳朵试图制止耳鸣，朝着司机打手势让他赶把车开过来。

古朴大气年代十足，陈设在书房的墙面上，仅仅当装饰有些浪费——只有沢田纲吉知，那把枪保养得当，火药和钢弹填充完毕，随时可以取下来防。

电话那边传来杂音，喊叫声成一片，听不清大概电话就被匆匆挂断。

车载音响扭曲人声，几句礼貌的问候结束后Reborn才认来这是失约的酒友而非来咨询的客人。

“喂？Reborn？”

但几天后周五的晚上，他在开车回家的途中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失速的车开始自由加速，Reborn作中控台回拨刚才的电话，一边打转向灯往左变。望着满是柳丁的金属护栏，他在心中为自己的钣金车默哀。

这是Reborn回家的必经之路，一段五百多米的小角度坡。

严肃的气让Reborn到不快：“现在是非工作时间，你想约我的话应该提前预订，而不是扰我行车。”

沢田纲吉正在理盗卖会员信息的下属，心想他怎么这么快就到家了，接着电话那传来森可怖的威胁，Reborn恶狠狠地低吼：“沢田纲吉！我要是死了鬼也不会放过你！”

“不方便说，晚再联系你。”

Reborn扯破那圈烂的棉纸，声音微不可闻：“下周见。”

“真是意外，你竟然会给我打电话。”

他们趣味相近，大度宽容，同时有咄咄人，偶尔会习惯地盛气凌人，说些文字游戏——但彼此都会合着演下去，直到笑场破功为止。

Reborn不觉得沢田纲吉是多闲事的人，便追问起缘由来：“什么事了？”

Reborn猜测自己也许被无端卷什么事件——那句“在东京律师是危职业”的告诫如在耳畔，于是开始后悔为什么要结沢田纲吉，哪怕他是个很合拍的朋友。

纯立方在伊塔拉杯中凝结珠，自空气里无中生有，珠过杯，洇纸质杯垫慢慢染开来，最后扩张停留纸张边缘。

救命。救命。

沢田纲吉真是服了他，语速飞快起来：“你是不是跟我提过一次，家里发生过燃气漏的事。”

等等，这样的人会有朋友吗？

“那是自然，窗帘沙发会染上味。”

Reborn既不是黑成员，也不是沢田纲吉的顾问，对他的工作几乎一无所知，只是因为和他见过几次面，仅仅是成了他的朋友就被牵扯纷争之中。

或许这就和告白失败一样，无法一步恋人、也无法退回原有的单纯关系——既然他和沢田纲吉无法共事，那么也就不应该成为朋友。

接下来这个周一，Reborn却没能时等到酒友。

“很有教养，请继续保持。”沢田纲吉似乎松了气，“那到家后先别下车，我找人过来帮你检查。”

“好吧，那就麻烦你帮我牵线啦。”沢田纲吉从影中坐直了，端起杯和Reborn放置在桌面上的杯轻轻碰了一下，“我还有事，下周见。”

“你在哪？”

该死的沢田纲吉，你个灾星。

背上涌冷汗，Reborn用力抓方向盘，咽了咽，又试着踩了一下踏板。

可这把剑尚未属于沢田纲吉。

什么也没有发生。

生死一瞬间，Reborn只想活下来。

活下来，然后提着刀去死罪魁祸首，一直到力竭为止。

他的朋友好像比他的律师还要危险——有人想制造事故死自己，幸而不在室内烟的习惯救了自己一命。

目送沢田纲吉离开，Reborn的朋友依旧只是朋友，这样很好。

那是他不释手的古董，前这位律师亦然——整装待发，一旦有需要利刃即刻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