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了张纸，泪止不住地往外冒，像两窟噗噗的泉：“那天晚上在许愿池，我问你神为什么掉泪，你说必须和痛苦有关。所以我就许愿，如果我的让你到痛苦的话，命运一定要第一时间把我与你远远隔开。可是临到上，我却忍不住反悔了。我不要和你分开，如果一定要的话，那就让命运把我搅碎，绞烂吧。”

“……”

薄清河叹气，刚想把一切摊牌，跟对方承认错误、不该拿自杀吓唬人，便听见对方发一声泣，哽咽：“我放了你，你会答应我以后好好活下去吗？”

陈衡对此决心装聋作哑。他倒了一凉气，想把飞到天外的魂魄回来，而他也的确成功了。

陈衡忙着泪，并没发现男神的脸现了剧烈的变化。他大力擤掉哭来的鼻涕，继续：“但是我没有想到，是你先碎了。那天晚上你吞阿普唑仑自杀的时候我就决定好了，如果你走了，我一定要发一场大疯，让所有折磨过你的人统统跟着上路，包括我自己。如果你没走，那我就要用尽全力把你留住，可现在我发现你就是留不住，无论怎样都留不住。”

看不见的伤，确实认为再不去医院它自己就结痂了。他想了想，合理征求对方意见：“那你放了我，我自己去吧。”

迎接他的是一片沉默，以及落在脸上的、漉漉的吻。

是，耽误人投胎，多大的罪啊。陈衡勉笑了笑：“没什么，就，想找你聊天。”

他蹲下，陈衡脸上的泪，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什么时候也哭了。

“不好意思啊，现在才让你知。我你啊。”

作案武此时正被他在手心，几乎要割破手掌滴血来。那是一把小小的修眉刀，大概是他来他家住的时候落下的——呃，不得不说，陈衡的眉长得十分野，平时从来不修，因为修也修不太那个味儿。

“明明、明明一切都是在变好的不是吗？想侵你的导师监狱了，造你黄谣的学弟被扒金牌作假后被退学了，搞你保送名额的那帮人九月份开，连同着各藏污纳垢之事一起判下来估计得吃枪。我不会再关着你了，如果你想回学校，咱们就接着读研，如果你学够了材料，我陪你一起去国外读个艺术类的一年硕好不好？这个月S市有十几场画展，你要是想去看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走……”

薄清河靠在一边，颇为可惜地看着那盆绿油油的芦荟被搬离这间囚室，忍不住幽幽开：“你怎么这个过来了。”

两个人什么也没说，屋里安静极了，像风暴前的洋面，或者大战前的黎明。包扎好后，陈衡一言不发地站起，像困兽一样在屋里转来转去，把所有略微带刃的东西全收罗了起来，齐刷刷地丢到屋外。

重新镇定下来的心脏如同在凉里浸过，只是内正在瓦解，但目前从外面还看不什么异样。他抿住，从家里翻医药箱，沉默地伏在床边，一丝不苟地给薄清河上药、包扎。薄清河本没什么觉的手猛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幻痛，用事实证明了十指连心这一说确实有它的理。

陈衡想到这里，心态彻底碎了。薄清河越听表情越怪，心态也跟着碎了。他绝望地发现，学历不可以靠传播，但弱智可以。

但这句祈求既无希望，也无意义。在沉重的生死面前，它像一悲哀的羽，作为命运索取的代价，轻飘飘地随风而去。

有的时候薄清河真的纳闷陈衡有没有可能跟林黛玉是一个品，都是从三生石畔上来，到人间还泪的。不过一想到神瑛侍者要是能受得了日日狗之苦，估计早已立地成佛，也就没有后边那一茬事儿了。

陈衡攥了手。杀了他也想不到，想死想到极致的男神会选择用这方式，来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

陈衡停下手里的动作，向薄清河望去。男神生无可恋地抬看他，语气里充满了厌恶：“过来什么啊，真xx耽误事儿。”

陈衡哭得几近化。他哭着哭着就从床上掉了下去，像一滩糊在地上的狗饼。于是他顺势坐到地上，伏在薄清河边，将最后一句未竟的祈求说：“……我已经尝够了情的苦了……现在，能给我一吗？”

薄清河谨慎地盯着他好像随时会发疯的神，略微向后退了退：“行，那你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