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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纳伊夫同时开始了动作。
只见两柄模样截然不同的短匕先是稍稍挥起,而后便不带丝毫迟疑地刺下去,精准地落在指缝间,更深更重地插进了桌板里,发出“哆”地一声闷响。两人发出的戳刺声重叠在一起,锋刃上裹满了阳光,却散发着阵阵微小的寒意。
起初时报数的节奏略慢,慢得纳伊夫面上显出了些无趣,往指间刺去的刀尖也故意紧挨着皮肉,留下的刀痕凌乱无序,每一下都好像要让自己皮开肉绽,显然是在找额外的刺激。但兰伯特的军刀落点十分规律,即便视线从未下落,却总能刺在指间空隙的正中。
就连同一道间隙上的刀痕都能重叠在一起,让印痕越来越深,拔出刀刃时都带有些微的滞涩感了。
渐渐地,报数的频率愈来愈快,当留给大脑做出思考和反应的时间不断被压缩,那一声声死板的数字也仿佛被无法预知所带来的紧迫感沾染得刺耳起来。刀尖刺进桌板时的声响仍然是重叠的,兰伯特与纳伊夫似是都对这样的节奏适应良好,没人慌乱,没人迟疑,也没有人出错。
他们的眸光从未放弃过彼此相抵,只是兰伯特的眼底寒凉,而纳伊夫眼中的轻浮不声不响地沉淀,结成了更灼热也更凝重的情绪。
无穷无尽的随机数字间的间隔已经逼近半秒了。此时叶片婆娑声也难以入耳,只有报数声以及鼓点般的戳刺声接连不断地敲击在心脏上。
“哆、哆、哆、哆哆、哆哆哆——!”
兰伯特感觉到了胸腔里升起的躁动,他心跳开始略微加速,原本自然的呼吸也因为克制屏息而缓缓拉长。而纳伊夫在逐渐沉重的压力下也并非无动于衷,那人手中那柄锋利的军匕不再逗弄嬉戏似的贴向手指,只来得及在空隙间匆匆一点。
“哆哆哆!哆哆哆!”
机械的报数由于过于咄咄逼人,已然惹人烦躁了。不知从哪一刻起,两人无形无质的视线在交触间平白擦出了一丝火气,望向对方的目光里都渗出了些侵略性。
兰伯特张开的右手手指向下按紧,指缝间几近重叠的刀痕已经很深了,被反复开凿后形成了可怖的豁口。他从继任族长起就没再参与过这种游戏,现下终于感到了些吃力。
这时候,他明白他需要做些什么来将节奏掌握在自己手里,以免先一步显出劣势。
按照他以往经受的训练,以及他的个人习惯,他全然可以摆出镇定如初的模样,在焦灼紧张的氛围里用那副漠然而从容的脸孔击溃对手的心理防线。然而此刻他面对的人是纳伊夫,一个在某种程度上和他相似的,稍显神经质的捕食者。
这种方法或许有用,但还需要再僵持一阵,有露出破绽的风险。不如借助纳伊夫对他的兴趣,将对方想要的答案趁机表露出来,以此破坏对方的节奏。
来不及再多斟酌,在转瞬两次落刀的时间里,兰伯特迅速做出了决断。他上身往前压进少许,戳刺的力道也忽地加重。
他罕有的主动表现出了明显的攻击性。他的眉头压得极低,双眼微微眯起,沉积得深邃的眸色如同深海,蓦地望进去时,会令人恍惚有种将要溺毙的压抑感。
而这并非只是单纯的压迫,兰伯特放任自己沉浸在躁动的情绪里,为了让自己更快地贴近“发病”时的状态,甚至刻意去回想当初那场惨烈的事后。
回想他曾怎样双手扼住文森特的脖颈,让对方火热的心脏短暂停止跳动,将那双怀有爱意的温柔眼眸蒙上一层黯淡的死灰。
这让他脑海中嗡鸣一声,看向纳伊夫时,逸散出一阵诡谲的寒意。
不沾杀意,甚而连恶意都无从寻起,却如沼泽般迫切地想要将人连皮带骨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