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膝下没有黄金，他膝下只有烂命一条。

见此情景，陆长衍却无端笑了：“匪行俭，什么时候又开始喜女人了？不是说好只喜……男人么？”

陆长衍敛着眉，动了动角：“不知男儿膝下有黄金？”

匪行俭笑得揶揄：“也对，再将我捉回陆家，你们陆家上下合起伙来打骂我，羞辱我……还嫌我不够惨么！”

人之将死，无力回天。

话音戛然而止。

长剑轻旋，镜妖心炸一不可弥补的骇人裂，随之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袭来。

生如夏之绚烂，却又衰败如秋叶之凋零。

可待他察觉惊天杀意欺而来，为时已晚。

屋内灯火渐暗，愈加衬得陆长衍五官邃，他抬了抬下，半张脸埋藏在影当中：“给我一个放过她的理由。”

话音未落，屋内倏地灭了灯火。

匪行俭不看他，划破了手腕，将血喂秦相思中，神恹恹：“那又怎样，有本事连我一块儿杀了。”

镜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再一次化作了秦相思的脸，支离破碎说着：“诸佛在上，保佑我儿长命百岁……岁岁平安……”

陆长衍闷声不响，沉默良久，才从嘴里挤四字：“我不杀你。”

裂竟是蔓延去了人脸，秦相思那张艳到无以复加的脸，也渐渐变得支离破碎。

匪行俭双手握上剑锋，回看着秦相思越发破碎的面，失声哽咽：“你撑住，我会带你走的……”

陆长衍那对剑眉愈加锋锐，字句当中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寒人风声，极不近人情：“未经允许，今日谁也走不得。”

反观镜妖，再难维持人形，伤破碎，折夺目光彩。

他这一句话衔接得极为突兀，依据型，断句，隐约现了一个“我”字。

那一刻，匪行俭的婊娘，再一次碎成了满地渣滓。

不见血，却是发了极动听的琉璃破碎声。

匪行俭止了笑，搀着秦相思的肩，极凶狠地将人撞开：“我这辈都不想再见到你这张脸。”

陆长衍薄微颤：“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跟我回长留……”

陆长衍他娘还放了架鞭炮。

冷剑滕然刺，破刺耳音爆，雪剑尖长驱直，钉了镜妖的肩胛当中。

镜妖那对琉璃的浑浊双目之中，竟是落了泪。

无人吊唁，陆家上下觉得他的婊娘死有余辜。

只听“噗通”一声，匪行俭跪在镜妖前，苦苦哀求：“你放了她……我跟你走……”

他近乎咄咄人：“镜妖真琉璃之，你知她是男是女么，说来你自己不觉得可笑么？”

她断断续续说着：“我在西洲遇见了一位世家公，他心里那位故人……与你的娘亲一模一样，你的娘亲可真是若天仙呢……她是我变过的，最好看的人……”

匪行俭磨蹭着双膝，跪在满地破碎琉璃当中，鲜血沾染上了十方铜钱。

镜妖发一声凄厉哀嚎，听得人心生悲切。

剔透晶似冰晶零落，又似白雪飘摇。

不灵！”

匪行俭捧着秦相思的脸，耳边又回起了枯井旁的号啕风声。

持剑之人眸舒寒，貌若恶鬼。

她用极卑微的吻央求：“不能放过我么……我也是走投无路才藏去了长留，您行行好，放过我罢……”

陆长衍眉目蹙得愈，剑锋一挑，将负隅顽抗之人震退一旁。

匪行俭肝胆俱颤，已是慌不择言：“我与她私定了终，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她吧，我保证以后再不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