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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布吸了汤汁,又红又黄,把项言璋看得呼吸急促,心直往下沉。
但他来不及质问他哥,他把纱布也剪开,抛在地上,用已经凉了的开水冲刷项元筠血肉模糊的小臂。
一条条刀伤在水的冲刷下逐渐显现,每一条都是新鲜的伤口,应是刚割不久。
项言璋越看胸口起伏得越厉害,无力感在全身蔓延,悲伤的情绪将他裹挟,将他推向深渊。
“你为什么要……”项言璋哽着喉咙问,而正被疼痛折磨的项元筠自然没精力回答他的问题。
……
服务员给他们打了车,项言璋带着哥哥去了医院,医生说项言璋用水降温还算及时,但因为刀有伤,滚热的汤底渗进去,可能会引起更严重的损伤和疼痛,还可能引起感染。
医生给项元筠消毒上药包扎,一直折腾到半夜,哥俩才走出医院大门。
一阵凉风在项言璋吹过,项言璋的情绪终于支撑不住,一路绷紧的心弦崩断,他眼巴巴的仰头看着项元筠,眼泪悬在下眼睑,就要滴下:
“你的手到底怎么回事?”
项元筠脸色更差了,他紧皱着眉头,嘴唇微微颤抖着,表情犹豫。他的眼神漂泊不定,时而落在项言璋脸上,时而向远方望去,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重大的抉择。
项元筠很想做出决定,但同时又害怕做出错误的选择。
母亲走后,他便靠自残度过了一个个孤独而难熬的夜晚。那栋逼仄的小楼成了他最后的避风港,这是他的亲人生活过的地方,也是见证了他失去亲人的地方。
每每睹物思人时,巨大的痛苦便拢在身旁,左撕右拉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他只能拿起美工刀,往脆弱的小臂一下一下划开。
艳红的鲜血争先恐后地流出来,像一朵朵开在手臂上的彼岸花,有种诡异的美感。
他还没找回弟弟,不能被痛苦打败……
血液流出来后,仿佛那股无法忍受的痛苦也跟着流了出来。疼痛不是毫无用处的,至少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他还要继续等弟弟回家。
但弟弟要高考呢。自己已经犯了一次错误,现在说什么也不能再耽误他了。
“对不起,”项元筠像是下定了决心,低低地说,“是我为了让你可怜我,才……”
“项元筠!”项言璋猛地打断了他的话,露出一脸不能接受的神情。
项元筠却不管不顾,继续道:
“才自残的,我一刀一刀割下去,就是为了让你同情我,可怜我,对我心有亏欠,永远也不离开我。你还不懂吗?你想要的兄友弟恭永远也无法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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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言璋:“你……”
“所以别管我了,你好好考试吧。”
项元筠忽然笑了,他凑近弟弟的耳朵,以近乎祈求的语气央求道:
“你亲我一下好不好?亲一下我再也不惦念你了。”
医院天花板冷调的灯光向四周折散着清冷的光线,如冰似雪,明明是二十几度的夜晚,项言璋却觉得如同处于冰天雪地的彻寒之中。
他在心痛。他应该是有点喜欢哥哥的,爱情意义上的喜欢。
他对项元筠的感情比较复杂,阔别多年,他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处处把哥哥当作榜样来崇拜。
他有时觉得项元筠是自己的哥哥,有时觉得那人像个爱耍流氓的无赖,但无论是什么,毫无疑问,哥哥都是爱自己的。亲情与爱情掺揉在一起让人分不清虚实,项言璋早已知道自己不能全身而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