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步蘅不置可否，

“自然也不是你的不对。当年之事虽是误会，但师伯所结之人，实在歹毒可恶，他毕竟是屡次三番不听劝的脾，又有天资纵傲；师父心中惟黑或白，亦是激重义之辈，十余年来忏恨断臂，总是自己心中情愿。这些事，我不怕说来僭越，毕竟世事如此而已，捂上耳朵也是如此。但你所说，我会考虑。雪游还有什么愿望么？”

“我明白你的心意，但雪游，你总把世人之心想得单纯良善，最好的打算。焉知人情冷，如人饮，大是大非之前，能到相忘不见，已是最好的结局。我非圣人，纯修大至上，却也依旧是江湖宗派，凡胎。昔年我怜曲临霄稚无辜，但如今他归刀宗，师承恩授，万事顺足，彼此陌生才是正。你祈望人心向善，摒除芥，勿说是师祖在时便未能看到，师伯师叔两生龃龉，便是数十年过去，掌门依旧求解未得。”

周步蘅功毒辣，何止擅长诛心，雪游听之微赧，还好四下无人——否则师兄品评师伯师父如此不客气，还能得了。但他轻轻，

周步蘅淡淡抬眸，内心叹息之下，哀悯涌，不知怎样嗟叹才能抒写心境。他以为雪游挣扎，必然心中还有一郁气愤恨，愿意听雪游倾诉——世事亏欠雪游太多，他心底也存着份似嘲天的快意，想要雪游自私地活，但他的师弟终究如此，恐怕不是来与他倾诉挣扎与理应有的恨，而全是自责于自己生恶念罢了。气度风华的长内心提气，不知能移怒向谁。

雪游静默，小声去扯周步蘅的衣袖，声音很低，似幼时偶有的撒一般，他醒来那些时日神不济，前有时昏涩，刻下隐约地发黑，撑着不表现来，

“我何曾怄你？”

“脾失健运，肝气虚。雪游当日心腑煎熬，不仅仅是怒急攻心，他先天隐有不足，经脉较常人更弱，虽然常年有纯心法相护，但隐患亟发，此为肝虚雀目。日光刺激过，则视不清。”

周步蘅微微叹气。他为紫虚中较为年长的年轻一代弟，所介意的始终是当年“伤师叛门”使江湖中人对纯时时非议的这桩事，而后恩师误杀同门，却使这份仇恨又添难言之。平心而论，如两宗掌门能够握手言和，虽然前路亦艰难险阻，他总还是认为趋于完满的。但他的师弟为旁人考虑良多，总不考虑自己，因此才叹。

“我不知雪游究竟和他们有何经历，但你难要告诉我，你因他们而受苦很少么？甘愿被折损么？便是世间有情之人，彼此恩怨相对也足够折煞心了！”

裴远青蹙眉为雪游诊脉，先前雪游上不虞之，他与陈琢一一为之温养，但雪游一旦情绪不定，不知还会有怎样疾患不畅。他合袖对周步蘅略

“师兄…也不要为难除了裴先生、陈先生以外的人好么？当日如果不是…赶来相救，我也许…”

周步蘅屈指冷笑，在床沿上轻敲，抵指在床，

“那么多故事，我都没有经历过，但现在向你提这些期待，是我妄求太多，对不起，师兄。但现在，这依然是我的想法：师父心有恨悔，错过良缘，误杀同门，我常常见他在思过崖坐忘尘雪，你曾教我，‘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曲少侠曾经向我问起师兄如何，当年睢一战重伤如今康复否？若你们之间没有过仇怨，能否…稍微和洽些呢？这或许，也是掌门和师父的愿望。”

“你我皆生时已晚，尽人事、知天命。即使你我都不信天命，愿摒前尘，可两宗掌门积重难返，至今未握手言和。我等弟，便能回转么？”

“请裴先生和陈先生速来！”

……

雪游哑然，他耷下长纤细的睫，想要去扯师兄的衣袖，低低请求，前昏黑却再也支持不住，向师兄怀里坠去。

周步蘅一惊，将雪游扶在自己怀里，见雪游有些难受地闭上睛，他急忙转颈，

“师兄…”

我们与静虚多走动，可我知，这些年来，静虚师兄弟有不愿下山受欺凌的，你私下里依然悄悄回护…曲临霄少侠，是当年与师兄认识，对么？我想起来，如此面熟，或许是见过他的。”

“——雪游？雪游？”

“对不起，师兄，我只是…我…希望你好受些。若是没有仇怨，小辈之间偶有往来，就如师兄弟一般，又何妨呢？但你若怄我了，就是我的不对…”

“好啊，原来你所说良多，还抱着这样一份给他等说情的心意。”

眸淡容静的长额微，雪游噤声，他师兄虽然严义善与，但发起怒来，整个纯年轻一代无不汗浃背，坐如针毡地听训。是以中坐开讲经之会，负责给小辈传解经的，往往是他师兄。刻下这年轻澈艳的人略略低，忍着前发昏的黯淡，有些张地准备听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