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剩下什么呢，我能到…哪里去呢？

稚的孩懵懂地，说，好。

燔星起燃的火星一卷，薛雪游忽然被从大上由一有力的罡风甩下来，重的血腥气与战场上厉鬼似的哀嚎充斥着他的耳朵，他从地上翻着挣扎，停下来，摸到的却不是温的土壤，每一寸都被血浸彻底。孩惶张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寻找父亲的影，他狼狈的脸上被长安破损的城池外透的血天光染红，鹫鹰悲长地嘶鸣，狂风猎猎，昏暗之中，尸海血河，到是被血染红更一重的衣衫，红衬银甲。残损的“天”字天策府旗由一个破损不堪的人傲然擎住，半跪着垂下颅。薛雪游哆嗦着被尸首绊倒，不敢去看垂下颅的人，是不是自己的父亲。片刻后他忽然声嘶力竭地悲鸣。

“走啊…走啊……游儿——走——”

“孩，孩…游儿…”

他一直明白。长歌采薇怎样经由蝉娘去唱，怀有怎样的心愿。我戍未定，靡使归聘；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迟迟；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天地偌大，却哪里都好像不是他的家。

走？走到哪里？薛雪游五官狰狞，清丽秀的脖颈狞抻地浮起青，寸寸凄惨可怜，他在无望中不知能把手伸到哪里，才能碰他破碎飘摇的家。走到哪里？哪里不因我而破碎的归，我已经没有归属。父亲、母亲、哥哥，家族，族人曾誓死守卫的边关，扞卫的家国尊严，保护的世间百姓。

悲伤、无望的低唤，被自己鲜血染得泥泞的男人伸手，他朗的五官已经被挑破扭曲，却从明亮的双中下泪，薛雪游泪满面颊，刬破清丽的眉目，他喃喃自语，不，不——你不应该在这里，不要、不要…不要从这里……他竭力伸手，一声女的惨呼却从背后传来。他失神地猛然回，怀抱着长的女被材大的杀手劈砍下，厚腥长的血气弥漫，伏地的男人挣扎着如同被铁索钳制住的尸傀，他痛绝地嘶吼起来，残损的却拖着不能向前一步。薛雪游齿颤咬，每一寸如若编贝的牙齿都无法咬合，他目眦裂，在剧痛间挣扎，伏在地上的男人却在绝望中将他推前一步，汹涌的泪涌来，把他明亮的双，却那么哀伤。

薛继明弯一笑，惜地他的发，却幽幽地笑叹，

不该是。

因为一句谶定龙脉的骗局，父亲了逃兵。为了家，为了活着。

爹爹，我答应你。

薛继明无声弯，角的弧却一地松淡下去，留给孩的是一个轻轻的微笑：

“不、不、不要、不要…”

“走吧、走吧…游儿…向前走吧……”

“游儿快乐么？”

男人伏在地上，伸手。薛雪游被他的泪光沾，竭力靠近他的上，那么温，却趋近无望的冰凉。天地是多么宽阔的所在啊，在下山时，他这样想。他艳羡人生完满的江湖游侠儿，浪肆意，他把每一好的风景记在心里，以为这就是人间。后来他失去那样多，发现痛苦而绝望滞涩的人生那么长，他麻木地向前走，却频频想要回。

“也许你还不懂…社稷安定，需要怎样的代价。天策府陨兵无数，每个人，都是我同袍而战的弟兄…在我府人人执枪而战的大唐，许多事，却不是靠手中的枪就能颉颃。圣人天，也要将自己的孙女、女儿嫁作胡虏妇。我曾经在城门前见过公主和亲的典仪，那不是我们六军将士凯旋的旗声，而是把无辜之人送虎的祭乐。假如有一天你也长大，我却不愿…你也府持枪，却不能回转凭战可定的诸多无奈。天下之住人，多如飘蓬转芥，奋我无能，悲我无力，但知我哀…”

可，四牡业业，王事靡盬，岂敢定居？

长名驰，幼名雪游。妻蝉娘忆盈楼，自幼琴棋书画，情娴丽，虽然这个孩特殊，但作为父母，只希望他快乐。原本为他拟名的单字曰“游”，游畅于天下，无功禄之所求。对于他们这样世家，却无时无刻不在权利斗争中被轻易压轧的卒，是最希求的幸福。但时值雪日，蝉娘莞尔一笑，惜地抚摸幼的面庞，生得实在很像他。妻说，既然如此，就叫“雪游”好么？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迟迟。你总是外征战，并不归家，我…他将蝉娘揽怀里，向她承诺：我会回来，我知你一直在等我。…等太平安定，这样的日就在前，我会等，我们一起……

但知我哀？

向前…走？稚弱

——已经，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