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游并非有意关心他派内务，但言语温纯，此刻也只是为他们让步：“那么，某便不再多问了。诸位先行。”

持弩的青年修长的手指搭在括机上，清脆地扣了一声响。他像是对此久久无言，又冰冷地审视前人脑是不是坏掉了，他有些忍无可忍，又假如能有人教会这刀前弩后生存的杀手以“玩笑”二字的寓意，他一定会到此人发痴了般的可笑，但他蓦然像是语言都已经失灵，他略有迟疑地放下了弩箭，抬对上薛雪游清明透彻的睛：

自己很少才想有关幸福、自由，大概只因为从未失去，所以从不需要为自己想，怎样才是不幸福、不自由。看到杨复澹有些失落哑然的模样，他有不忍。

了为要预备必须参加的宴会而上红妆的长孙萱，容艳的少女脖颈修长，窈窕圆的颅只转回看他一瞬，便清脆地以袖遮笑了：“你说意朦胧，困顿不解的迷茫之意，和对他本人的好，却在脸上不能作假。又假如，你真的讨厌这样莽撞的人，就本不会向人请教他究竟是何用意，对么？”

即便连记忆都缺失，忘记了与他相的一切，那人也不失望么？

薛雪游抬，他还未来得及警觉，便被一只覆盖着冰冷甲的手掌自后由前攫扼住鼻，概因青年手掌劲力不小，雪肤被攥到红痕布生。雪游吃痛，挣扎之下，却反而被拦腰拖到树丛林之内，扼住他的男人嗓音冰凉，来的霜气拂过耳畔，却是很熟悉他似的语气：“看到就不要声。过一会再去，不要对任何人说见过我。”

“小薛长放心，我们师兄弟也并非为了猎虎逐险来此。不过此地很空旷，也没有引发大雪崩落的风险——我等想在此与人切磋，不知可以么？”

“…除他以外，再没有人这样好？”

“好。”

这样算是有喜么？曾经外下山游历，他也算不得没有经历人情世故，不过下山以后所遇到的那些人，明、唐献、李忱，最初于邺城火海救他与师兄尸人重围的方璟迟，如今都再没有了联系，如同一场梦。他少年朦胧时的憧憬，大多关于那笑容闲逸优雅、飘然尘的东海门人，第一次为人隐晦地撞碰心钟，不是全无，只不过是对此茫然无措，无所适从。

于是雪游换一方向，向来路走去。晨间犹有冷意，他行走无聊，便闲倚一棵长树旁，抬闲看云间明光。

雪游漫步在坐忘峰的林间，间轻轻呼一成霜的白气。华山太，落雪经年不化。此地的悬崖下，曾经常常有伤人的猛虎没，虎牙与虎均是猎和江湖人心仪的用料，纯门人曾经也偶尔猎杀伤人的猛虎，不过后来来华山拜访的他派弟也竞相驰逐，虽然为他师父祁警告危险，也不可尽止。于是这一次唐门内门弟来纯切磋，祁特命薛雪游领他们略在山上散步，避免生事。

杨复澹挽袖束带，看雪游步池中、颇薄的衣衫襟袖为温泉浸泡彻底，与肌肤

人沉默，却又听到有靴踏白雪、循步而来的脚步声。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未来得及描好妆面的素净尾垂下去，莫名停顿：“你再想一想，仔细的想：假如有这样的一个人，任家中亲长都说他十分好，你见了也觉得十分好，可只是‘好’，不是‘除他以外，再没有人这样好’，那么后者便是喜，前者就只是见猎心喜而已。…最好的那个人，最好的选择和人生，一定得是自己也喜的。”

“大约只有我才无言以答。虽然喜悦，却无法为他同受，又能说些什么？”

“既不是为了猎虎，”

薛雪游半是不解其意，也没能品味怎样一好，才算是“再没有这样的好”，他只是反复想起一日又一日，不属于华山的那个青衣少年为他从病中到痊愈，递过药碗，关切张地看他将药都喝下去，午后雨前，为他调弦抚琴的模样。只是想到这样的人也许心上蒙尘，心就有些揪起来，飘飘，无生落下。

为首的唐门弟颔首，他们内门，原本只为武学才上华山，不意在此崖底却好似看到了那名早早叛逃唐门，脱离鹰豢令的杀手影。此事在唐门本地也许算不得什么隐藏的秘闻，不过对于华山而言，便是不必告知了。

……

华山的清泉剖自霜山，经大渠引石池，雾气氤氲之下，如同一块被蒸之玉一般明净彻亮。

雪游有些犯懵，好不容易挣扎着从青年手掌中脱困，对上唐献冷冰冰、如墨的睛，又忍不住问：“有什么不到的？你们刚才向我借场地说要比试，我不是已经为你们让地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