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本是印度的活佛，不知为何，赵凯杰却自那人上闻到熟悉的檀香味，那人给他一似曾相识的觉。于是他跟随虔信的群众们一同排队，等着绕行城镇一圈的游行结束后，得以回到庙中，近距离地礼敬圣女。

直到回天上以后，周洛才幡然醒悟：必须放下一切的人，从来都不是赵凯杰，而是他自己，周洛。真正放不下前夫的人，是他周洛。然而对着旧鞋，唯独放下，才能超脱，总不可能洗一洗，一，再拾掇起来重新穿上；他既然已是破鞋，就注定不能再合脚。

《全文完》

快乐，欣喜，那些失而复得的情绪如般淹没他全。三个月他放不下，半年了他放不下，一年了，他还是放不下；可周洛终究是见他了，像慈悲的神明一样，仁慈地接纳求而不得的他。

“你没像其他人一样离开我，你没放弃我。”

回到庙宇后，众多人群终于散去，朝圣之旅始自闹转为庄严。慧明是最后一位朝拜圣女的信徒。游行中洒下的纸与金粉残留在圣女庙中的空气与慧明的肩膀、红的袈裟上。甜甜的香烟味混着供奉鲜的香气萦绕在圣女的周。

那一夜，赵凯杰去世了。他在夜晚潜圣女的房中，狎邪当世的库玛丽，被巡夜的母在房门外的猫中看见，通报了守卫；于是他被神庙守卫们打死，一切事情都发生得太快。

一日，他历经一场日蚀，直到日蚀结束，他才得以重新启程。当慧明路经圣女城的库玛丽神庙时，正好遇上圣女游行。

周洛一对目中光溢彩，着神的笑意，对着他缓缓地，俯伸着金戒，涂着红蔻丹的纤细手指，揩他的泪。

慧明捺不住的泪已淌了满面，他甚至没想过自己的幸福可以来得这么快，这么简单。

不用再害怕了，凯杰哥哥，我前债已清，你就是我这一世的良人，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他在乌泱泱的人群中，看见被脚夫们举过，脚底涂得丹红，脚背与手背上均画着黑娜彩绘，一金红纱丽的年轻圣女，看上去与周洛的年纪差不多。他被一座纯金的小轿抬着，一路游街，街上有众多情乡民们沿途簇拥追随，不断用印地语念念有词，请圣女祝他们平安。

拜别那位言谈间充满哲理的婆罗门以后，旅途转间已过去三个月。恒河的涨淹没瓦拉纳西沿岸的神庙，早就将宿命论内化为乐观天的人们并未因此哀痛，反而早已习以为常。

是，就算他知他还能有其他选择，更好的人；就算他知也许周洛从来都不属于他，可他就是没来由地想要周洛这个人，想要他的肯定，他的注目，他的驻足。单是这一刻，赵凯杰的快乐已比悲伤大，他的心境倏然间还了俗。

生有时而尽，死后的世界无涯无垠；慧明十分通透，他想要的已得到成全。

当他跪在座前，伏首捧起圣女那着戒指与足炼，形状好的白皙玉足，亲吻脚背时，只听那名端坐在宝座上，形纤细的圣女，略显稚的嗓音竟着一利的中文对他说：“凯杰哥哥，你果然来找我了。还是说现在该叫你‘慧明师父’才好呢？”

伤心也好，快乐也好，造就现在的你。倘若如今的你是真正想学会如何断舍离，那么您对那个人所怀抱的心绪，想必会是恩的。若您对他还有痴怨，还能有心情起伏，又如何能真正到放下？”

周洛本以为这两次下凡，是为了还前夫的情债，然而冥冥中自有天数；直到他带着赵凯杰一起永生不死，永远年轻俊地住在天，他方知这一切都是为了能重新与赵凯杰在一起。他为赵凯杰而生，一如赵凯杰为他而死。

最后，在众人虔诚的双手合十，以及对死神阎的默祷下，将这一对今世情缠的璧人骨灰洒因着涨而浪汹涌的茫茫恒河中，愿他们若有来世，还能作印度人。

两人死后，庙众为他们行丧礼，赫然发现赵凯杰的骨灰中烧舍利。这分明是一位证之人，又何以会如此鲁莽的举措？有人说：慧明本是为殉，为拯救圣女脱离尘世间的女神份，使两人的灵魂升上梵天界，不得已方此下策。

赵凯杰怔怔地抬起脸，终于见到魂牵梦萦的容颜──他的洛原来一直都在这里等他，在这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

赵凯杰死时，周洛一柄携带已久的短刀，仿佛早已见这一切事情将会发生，无从躲避；他挥刀自刎，鲜红的血还停滞于空气中时，魂魄就已悠然飞此世的躯壳，搂着还飘浮在半空中等候他的赵凯杰，亲自接引他飞向天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