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死让他自责，失去了要保护的人，他便也放弃了保护自己。

宋立治走了。

“……什么？”小闻皱起眉。

——那个他希望能被人救赎，却一直以来孤立无援的自己。

“宋韩，你给我记住了，单凭我是你老这一，你他妈这辈都别想甩掉我，听到没！”

但这次是已然成为成年人的他朝别人伸了手。

宋韩把醉汉推搡到门外，用力关上了门，怒吼：“宋立治你给我！！”

他从没想过死，他在努力求生。

“可那时候我太小了，除了挨打，我没有任何办法自救。”

“她不知，她离开的时候，把我活着的意义也一带走了。”

“宋立治，你别再来了，这里没有你要的钱，以后，我什么都不会再给你！”

背弯成一张弓，仿佛用在呐喊，把这些年经受的折磨通过这一声嘶吼宣了来。

“要是有谁能拉我一把就好了。”曾经在脑海里激起过千层浪的话，再一次响了起来。

他只不过是在假装活得很好罢了。

那一场大雨溉了腐朽的泥，在宋韩心里枯萎的每一重新冒新芽。

宋立治被他推得一趔趄，踉踉跄跄摔到地上，扶着腰爬起来边骂他边砸门，直听到宋韩打电话报警了才罢休，朝着门呸了一声，醉醺醺笑：

“你这不是会反抗么？”小闻的声音在他后响起。“所以当时脸上的伤也是他打的是吗，为什么不反抗？你有打得过他的力气，明明可以像刚才那样把他推门外，却还要像个死人一样麻木地躺在地上挨打，为什么？”

宋韩没有回应，肩膀却抖个不停。

他说：“对不起，我好像……把你假想成我活着的意义了。”

“因为不想反抗。”

“除了怪我自己命不好，我什么也不了。”

可如果敲碎这泥壳仔细看的话，其实内里那片暗淡的心田早就已经枯萎了。失去神支撑的人，怎么可能不会垮掉。

小闻怔怔地松开手，像是被人扼制咙一般，从涌上来一的窒息。

“家里的钱都让宋立治拿去赌了，赌输了就喝酒，喝醉了就回来打人，那时候我会反抗，会护着我妈，宁愿打得我没办法上学要请好多天的假，也不肯让他碰我妈一手指。”

在醉汉说完那句话后，少年目光一瞬间变得翳，脚才抬起来，前的影却提早一动。

“好好，没钱养你老，有钱养里面那个不知哪来的小杂是吧。”

也多亏了他的假装，让他持到了遇见小闻的那一天。

朝那个少年，朝过去的自己。

“不过偶尔我会偷偷求老天爷，幻想着，要是有谁能拉我和我妈一把就好了。”宋韩垂下睛，笑，“可是没有人来呀。”

“因为不想反抗。”宋韩睛睁得大大的，圈通红，是一滴泪没掉，嘴角扯一个很苦很苦的笑来。

手机从宋韩手里落，他整个人也像被走了力气，一下蹲在地上。

走上前单手抓着宋韩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拎起来，脸沉得吓人：“你为什么不反抗！”

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再冷静。

“我妈是最舍不得我的人了，她就怕把我一个人留在世上受苦，怕我过得不好，但她最后还是抛下我走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宋韩再提起这些，心里早就没有了波澜，“我妈是病死的，穷死的。”

他把自己捡回了家。

“你问过我真正的理由是什么吧，确实，我也有我很自私的理由。我利用了你，我把你假想成了我的弟弟，把你假想成了我的家人，把你假想成了我自己。”宋韩背过去开门，他难以面对少年，连说话的声音听起来都那么落寞。“对不起啊，小闻。”

虽然在别人里宋韩仿佛没有变过，还是那个乐观同时又让人同情怜悯的宋韩，他也时常自己欺骗自己，说要攒钱，说要逃开宋立治，说一定要把生活过得有模有样。

那个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少年，像极了悲惨世界里的另一个自己。

“妈妈死了以后，就不想反抗了，甚至好多次想让他就这么把我打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