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是阿Q还在，他的受只怕便是：“我们先前——比你阔的多啦！你算是什么东西！”

贺老六连续几天在田里忙，晚上回到家中，匆匆烧了晚饭，吃过了之后，刷牙洗脚洗衣服，便躺倒在床上睡了。

三妞是想到上海去，她虽然从没去过上海，然而从前在娘家的时候，替六叔料理家事，袁星樨有时候和她闲聊，给她讲起过上海，上海的这个，上海的那个，三妞的耳朵里满了“上海上海”，因此竟然成了她除了贺家坳之外，最为熟悉的地方，比对鲁镇还觉得亲切，因此三妞早就在想，假如有一天，这个家自己实在待不得，要到哪里去？娘家回不得，自己的爹一向就是，“嫁的女儿泼的”，他会要自己死也死在夫家，那么便去上海吧，那么大的一个地方，或许有自己存之。

苏州杭州，当年哪里比得过绍兴呢？只可惜遭了长，便败坏了，想来是这绍兴城的风有些不好吧。

袁星樨这是从书里面读到的，白纸黑字写在那里，“着之竹帛”，于是听的人便愈发敬重九斤老太，简直要把她奉为“人瑞”了，过去的许多事，都装在老太太那瘪的肚里。

说到这瓶，又是一件稀奇的件，这倒不是袁星樨从上海运来，毕竟路途太远，这东西又容易碎，他是在绍兴城买来的，绍兴城毕竟也不小呢，虽然据九斤老太说，自从来过长以后，便不再像从前那样闹，“长那可是，一车一车，一船一船地载了好东西去”，九斤老太当年没来贺家坳的时候，是住在绍兴城外面，她家就是撑船的。

三妞急慌慌地在路上走，三步并作两步，只是她一个人在走着，她经过了鲁镇，又来到绍兴，站在绍兴街，茫然四顾，定了定神，向人家询问了去杭州的路，便一路往杭州而去。

贺老六在外面晃了几天，也没有看到三妞的影，看看已经到了秋收，再没工夫耗在这上面，贺老六便与袁星樨回了村，磨了镰刀，准备收割稻谷，贺老大那几个人，过了几天也陆陆续续回来，都耗不起啊，还是收割稻要。

贺老大一边割稻，一边咒骂他的女儿：“你到了那家里，为什么不好好待着，竟然要不见了？你受了委屈，哪怕是上吊井死了，我都好给你去讨公，带了你一帮叔叔兄弟，不把那家里打个稀烂也不算完，可是你如今却跑了，让他家找我来要人，你让我怎么办？本来有理的事，变成了没理，养了个女儿，尽是坑老。不过也罢了，毕竟已经嫁，不再是贺家的人，如今不见了，你男人自家人找去吧。”

大哪里敢劳驾他这尊大神？然而袁星樨想来是觉得有趣，是要跟着来，也只能让他跟来。

九斤老太的这些叙述，得到了袁星樨摇晃脑的证实：“吾越比年来，人情如日，相竞鲜，有过苏杭。今已自陷而复，民死于贼者，可十万人，死于贫病、毁于火者，亦万家；所丧衣饰，合三邑计，以白金五千万犹未止，可谓大矣。”

贺老六看了看边的袁星樨，这家伙笑嘻嘻，哪有半着急的样？方才看着三妞的男人和自己大哥对骂，他还在乐哩，一副看戏的劲，如今想来是在贺家坳呆腻了，要来散心哩。

真的是累啊，累到不想洗脚，不过还是要洗一洗，袁星樨倒是也还行了，虽然一天只一餐烧饭，但是他毕竟还能烧，就在烧午饭之后，再烧两壶，在瓶里。

不过在这一片地方，绍兴终究还是令人憧憬的，那里也有瓶卖，也是洋货，外面是铜壳，里面一个很贵的胆，很怕磕碰摔落，瓶拿来的当天，贺老六便着这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