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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骼经脉,将不适合练武的筛掉。没一会儿功夫,就只剩下了十来个。
岑伤在旁边站着,犹如一座雕像。人牙子和牙婆此起彼伏地招呼生意,声音单调,在寒冬时节的低垂空气里爬行。
他冷眼看着眼前这串少年,只觉得生命一再堆积起无效的玩意儿,独占了天下生存的空间,或许这些人唯一的作用便是升出恐惧和痛苦,再受尽折磨地死去。
有时候,他会着了魔似的反复去想:人存在着,人就是他所是,而不可能是别的样子。但不管怎样的人,最终结果肯定都可以通过引导来造成一片名为苦痛的混乱。
因此人所是为何,或有千种定义,絮絮不休,最后似乎都可以收束于专断、有理的痛苦之中——不论那种痛苦是来自于肉体,还是来自于精神。
最后只剩下了十一个少年。岑伤一一看了他们的脸,又筛了两个下去。
其中一个少年急急唤道:“这位爷,你买了我吧,我手脚利落,什么都能干,也能吃苦的......”他眼里还含着泪,不管不顾地就要伸手去抓岑伤的袖子。
岑伤一身新月卫长侍的服装,虽不说雍容华贵,可也是腰坠流佩、嵌了金丝、有着暗纹的劲装,一看就来路不小。他生得极好,五官精致,时常让人难辨性别,又习惯性面上带笑,竟然给了那少年一种好说话的错觉。
那少年只知道,也许这是他能离开这地方的契机。这人市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时不时就要挨打受骂,人不如狗,卑贱到了地里。他无时无刻不想离开这里,如今有人来了,还是这样一个衣着光鲜、俊秀至极的人,若是能跟他走——
却只见寒光一闪,少年看见自己手臂高高扬起,鲜血淋漓。痛觉后知后觉地抵达,尖叫不受抑制地从口中逸出,立刻蜷缩着、满脸冷汗地倒在了地上,模糊的视线里,那断臂在不远处淌着血,发出隐隐哀鸣:滴答、滴答。
岑伤把剑收起,一副不关己事的模样,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虽然他现在面上笑容一瞬未变,却骇得周围人变脸,寒毛竖起。尤其是那几个被选中的少年,脸色惨败,两股战战,几欲逃跑。
将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岑伤脸上习惯性的假笑便多了几分真实。他尤其喜欢看他人关于负面情绪的表情,尤其是那种靠近野兽、靠近终极问题的恐惧、战栗、与眩晕。
看他们膝盖颤抖着,却不能弯曲;看他们双手摸索,而不能触及;眼睛睁开了,却什么也看不见......
这是直穿恐惧而过的下坠,是在思想上回味过自身消亡的危险。
而对于岑伤来说,这便是最甜美的快乐啊。
他将目光转向还在地上不断呻吟着的少年,眼神染了几分冷肃。旁边的人牙子见他目光灼灼,觉得他是还在生气,一时间冷汗划过额角,不知道该不该上去劝慰。
岑伤没有生气,他只是有些鄙夷。
鄙夷这人的弱小,鄙夷这人的不自量力。
他把目光收了回来,在那些少年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他们脖子缠着的一个串着一个的粗麻绳上。尘封的记忆被触动,岑伤不由得想起了多年前,他被亲生父亲卖掉的那天——
当年岑伤举家入狱,赎出来的只有岑安和与岑伤二人。岑安和带着小儿子重获自由没两天,便意识到带着小孩行走江湖会有诸多不便,再加上身上盘缠不多,立即动了将小儿子卖掉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