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他们两个走回茶馆门的时候，人已经多了些，三三两两坐在木桌前，说书先生正在前边讲唐朝的什么英雄故事，好不闹。少侠以为方思明是因为刚刚那些臭小的意生气了，波及到自己这个无辜的可怜人上，连忙要方思明坐下，喝茶再回去。

少侠越听越闹心，越听越上不来气——有人听故事，有人照镜，你小是往我心上踹啊？他听得上火，木板凳也坐不太住了。

男孩们成了方思明的气筒，被打疼了，吓得嗷嗷大叫，四散而逃。方思明拉着少侠站起来后便再不看他，两人并肩往前走，谁也没有再提刚才那些事情。

什么叫阻且长，这就叫阻且长，少侠难过地想：自己一辈也追不到方思明了。

这时，他注意到方思明面缓和不少，心不在焉神似的，便殷勤地为他倒了杯茶：“思明兄，那人净讲些没据的野史，男女的实在麻，你给我讲一个呗？”

少侠愣了愣：“这么快？”

只听前边那个说书的眉飞舞：“…阿史那氏退去后，那丽女便从帐中偷偷来，一见舒自岚便落下泪，哎呦，可给他心疼坏了——您问为什么落泪？原来这女是英武可汗默延啜的女儿。诸位，可汗的女儿，回纥的公主，怎么可能就跟他一个酒钱都没有的侠客浪迹天涯呢？”

我才十九，他那个义父不得六十多了？我胜券在握啊！于是稍微振作了一，去听说书先生讲故事。

此时心情坏到了极，也不继续藏在心里，表情十分可怕。

刚刚方思明看起来可怕极了，若是我的心思被他知，轻则恩断义绝，重则首异…

“已经耽搁很久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去。”方思明一边说，一边看到少侠的气神以可见程度消失，整个人甚至看起来比来的时候矮了几寸，沮丧得很。于是他再生气，看到少侠这幅样也心了不少：“苦着脸什么，还有一下午呢。”

少侠的确耷拉着脸，看着老大不乐意，这倒不只是因为方思明要走了，而是他刚才后知后觉地从那帮嘴贱的小孩联想到真正有一贼心的自己：

“那你脸红什么。”方思明冷冷地言讽刺，暗恨少侠自欺欺人，要舍下自己。随便抓了几个石，手一挥，狠狠打在那几个男孩上。

好哇真吉祥，一不晦气，少侠在心里嘲笑着自己，也没接方思明的话，半死不活地趴在桌上想了一堆下策，最终决定现阶段克己复礼，等到对方义父被自己熬死再说。

照邪不胜正的定律，那么方思明大概是活不到老的，自己这心事烧纸过去人家都不看；如果对方福大命大，说不定他那个该死的义父会拿他和什么贵族联姻，到时候自己四十多岁胡拉碴，逢年过节忍痛准备好几份红包给方思明的漂亮孩们……

少侠到底内力厚，听到远那几个孩说了有关自己和方思明不少下的猜想：“思明兄，这么大的小最是嘴贱，你别听他们瞎说…”

小二端上茶，两人还是相顾无言，少侠平生没遇到过这局面，半晌，还是方思明先开：“我今晚就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