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还是方思明先开：“我来，你不兴？”

“…思明兄。”少侠拉着方思明的手指，他不是没有说的，他想说的很多：

少侠听着便觉得心一滞，忽然生些无力：“若不能化解，你待如何…把他们全杀了？”

少侠则一直神情恍惚，凉生和唐雨都在劝他不要这么消沉，珊瑚则照顾着在绿萝昏迷时一直留在家照料，她大概不用嫁给不认识的人了。

他不会指责方思明，也不能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些令人难受的自我折磨中。于是表面上少侠只是撇了撇嘴，又是老一的转移话题：“我饿了…”

而扣去柴米油盐，酒钱茶钱，山税田税…一年到，能攒下二三两已是极限，可若丈夫手臂受伤，妻机杼毁去，粮仓被烧…该如何是好呢？

这个人的恨太扭曲了，他大概是有基本的世俗善恶观的，却不怎么那个来。不怨他，可…

方思明暗叹少侠天真，可此刻又真的很兴他能懂自己的心思，伸去的手被推开也不气恼，只是温和地梳少侠的鬓发：“我喜剑走偏锋…不过你不用担心，伤了绿萝的那废，已经领罚了。”

想不通，想不清楚，可少侠知这就是方思明了。自己不喜他的法，可依然喜这个人。

少侠黯然地看着他，却无法开：万圣阁烧了小半个壶村，可这却已经是方思明善心作用下的成果了，甚至真的一瞬间消解了两个村要经年才化的冰。

少侠叹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故意让手下攻壶村，是认为只有面对共同的敌人他们才能摒弃前嫌…”看了对方一，又把目光垂下：“真是只有你才能想这主意。”

少侠纠结了半天，把自己的猜想也写在信中，拿好自己的一东西，趁夜轻轻离开了小院。

“我没有不兴。”少侠双重否定表否定：“壶村一事…你是故意的。”

而日暮时分，这个人果然现了——素衣长绸，银发束冠，前日火焰中的修罗恶鬼成了翩翩公…若非认识他，看得他气质诡谲，谁能想到呢？

这带刻薄的揶揄，少侠平时很喜，唯独此时笑不来，他捧着对方的手，几次张想和方思明说些什么，却又总是气不知从哪里讲好。

——这次倒是真的，揣着这许多事，他走了一夜，也想了一夜，许久未了。

“若不能化解呢，你想过没有…”少侠神黯然：“明明可以不用血的。”

“你不是说绿萝不愿意么？”方思明笑了一声，看少侠还在垂丧气，顿觉怜，轻抚他的脸，看到他没有躲开，心情更好了：

北方农一年只一季，多三百斤粮，一斤两三文钱，连着养养猪，一年能挣十多两银。若有女织布，这一家才能宽裕几分。

“不化解也得化解，壶村遭了祸，总是要求人帮忙——下台阶的理，你比云村更明白。”

他和少侠绿萝住了两天，自觉心了不少——他没要那仆从的命，只是要他切了那只砍伤绿萝的手，这个心的人还知少侠大概不听，就略去了。

信中谢了叶隐和绿萝这几天的招待，又让绿萝替他告诉唐雨既然不用私奔，箫便是自己的新婚礼，祝他和珊瑚百年好合，谢凉生和自己一起拦住轿夫…

直到天大亮，终于走到了洛镇，少侠寻到了从前住过的客栈倒便睡，醒了也不挪窝，静静地耗过这一整天，他知某个人大约会来找他。

方思明睛一亮，面缓和：“你倒是很懂我…不过能不能化解，就看他们自己了。”他抬手想要碰少侠的，却被轻轻推开了。

二人相对无言。

示了弱，邀人重建壶村。

“行了，少苦着脸了。我下了令让他们留手，没人死…亏得你留了那么久，让我等到现在。”方思明看他言又止，语气也柔和了些：“明日便离开，你就没什么话和我说么？”

这能成为他的理由么？这不能成为他的理由么？

林间起来一阵风，无限快意，他却无心享受。少侠在小路上走着，望着天上银河里无数星斗，想着自己的心事。远远传来焦土的味，那是壶村大火的遗留。

少侠看到绿萝醒来自然是很是兴，但也不愿再给人家添麻烦，给她留下一封信和自己行走江湖的药，放在简陋的榻上。

方思明挑了挑眉，没有回答，示意他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