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认认真真地回答：“要是就我一个大概是不敢的，但叶盛兰在雪庐书院那回托我给你带信来。我当时初茅庐，只觉得你修为不可测。”

“所以说思明兄是好人，舍不得一直欺负我。”

念在少侠中转了又转，十分不是滋味，最后沉下一气来，破釜沉舟一般去抓方思明的手：

“哈哈哈，我知呀？当时你和我说‘下次见面，说不定就不是朋友了’，我就知你有别的目的…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你可是救了我诶。”

少侠从来都知这个。方思明无所谓杀人，可他不嗜杀；手段狠，却不以此为乐；从小受荼毒依旧良心未泯，甚至偶尔会为他自己的恶而伤怀。

随即不好意思地继续说：“后来一次，就在洛镇这…你替我杀了追踪的敌人，炸了他们的乐音傀儡，我就觉得你应该也只是看上去生人勿近罢了。”

也许方思明从来没有穷过，少侠暗暗想，这一栋豪华的宅院灯火通明，而村中人连蜡都不舍得多用。

“第一次是在玄沙舵的船上，你可没有今天穿得这么光风霁月。我在桅杆上打了金刀刹，刚要放松下来，你不知怎么就现在后边那艘楼船上…还哼着歌，我当时凭着本能冷静下来，后来想想，简直要吓疯了。”

即使一会他发怒也好，把自己扫地门也好…自己一定要悬崖边的藤蔓，拉住他、缠住他，再也不避开了。

开玩笑的声音都很低：“刚吃的鱼是从这抓的吗？”

“是啊，不然我怎么知去哪个客栈寻你呢？”方思明闭上，受着后人的温：“见过我的人没有不害怕的，你却是个例外。”

于是他长叹一气。

“我怕呀，我怎么不怕。”少侠心中有情绪，还赖在方思明上：

气息动了方思明的发丝，耳廓的，让他有些不自在，向后仰，轻轻靠在少侠的肩上：“你…常来洛镇吗？”

而自己却为着他喜他，从来都宽忍，逃避，不愿怒他…一年一年地遮蔽血的伤，更不去拉一把这个渊里的人。

大约不是，方思明这样回答，搞得少侠反而有些惊讶：大约？谁会用观赏的鲤鱼菜呢？

少侠嗯了一声，浑然未觉对方的动静：“说起来，我们老早就在这见过。”

“你可真是...”

“我怎么会知这个？”方思明听他发问，有些无奈：“刮鳞放血、锅烹调后，都一样。”

——他不是无可救药的，他只是被困在朱文圭囚笼中的另一个苦命人。旁观者清，也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只要能离开万圣阁，还有机会长成一个偏执的普通青年，残忍的事情一样也不会。

“那么，你还不如绿萝一个小孩。”方思明想到从前，也有些难耐的笑意：“那你后来还敢跟我搭话？”

“那次炸傀儡，其实不全是为了救你。”方思明神微动，少侠却不甚在意：

“我可真是好骗，是不是？”

真是傻得可怜。方思明轻叹：“…还好没被骗一辈。”

“…思明兄，还记得二丫么。”

总视而不见，真的就有用吗，一直避而不谈，又何时才会有不用避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