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已至此，简直是自暴自弃，方思明行让自己平静下来。又俯掐住少侠的颌骨。见他吃痛蹙眉才勉抿笑，凄然又惑人：“华山教弟的还是老一，要舍生取义天下的英雄，比和尚还像佛陀转世…舍饲虎，不如坦然些？我除了这个，没有别的能答应你了。”

方思明的动作很快，条件反一般拉住少侠的左臂。一言不发，飞下云端的素辉披在上，反显得他更沉了，扣住少侠腕的手亦是白得吓人。这时离得近，这张从来都平静莫测的人面终于有了松动，眸中涌动着不明的情绪。

杀了什么人没关系、为万圣阁事也没关系、我恨我相逢离别都没关系…我为之心碎，却依旧愿意粘好，然后再回来。

——是脉搏。那颗心得很快，昭示着主人情真意切，缭悷有哀。

“你说过不会离开…金陵城外，你答应过我！”

少侠震惊于方思明这大概没心的人会有泪，语气都不自主地缓了下去：“我…我劝你不是为了吵架，但是你若还乐意当我是朋友，那么这话我还会说——若忍得了，便珍惜你我一起的时候，多一日就赚一日；若忍不了…”

“独一件来者可追，你若离开万圣阁，就能过不用这些事的日！”

自从知少侠的心思，多少次悲哀他权衡利弊、暧昧不清，又埋怨自己优柔寡断，再到刚才的暗恨对方步步…这么多难过的叹息，此时真的成了无形无用的一气，随着夜风杳然无踪，反倒不敢相信了。

少侠不是个容易大喜大悲的人，父母过世后，他所有重大的甘苦都与这让他又又恨的心上人有关，是非义都抛在后。这不是方思明想听的，但某意义上比他想听的答案还好。

“你的意思是…不，不说那个，人言一诺千金，我不会离开你的，今年二十，就是再耗上四十年，我一定会带你离开！”心念电转，少侠不知该如何确定，只会拼命地许诺。

“忍得了忍不了，你不要来猜。”方思明嗓发哑，打断少侠：“你早知我不是你那些同的善人，现在若想一走了之，便是真的拿我取笑，嫌…嫌你自己的命太长了。”

烈执着的青年变得灰暗，有些后悔自己言伤人，却又控制不住，故作轻巧：“鞭墓戮尸这类事，我从来都乐意得很。劝你少逞英雄，也少看些痴人写的书，从此照样是朋友…说到底，我还舍不得你的。”

心中焦急，拦住他也有些吃力——少侠早不是十六岁初茅庐的小孩了。招式竟被化去，方思明唯仗着修为扣住少侠的肩臂，居临下将他压坐在廊下木台上。二人离得很近，谁都能看到对方的睛中有人影，有波光。

恍惚觉得这招式有些熟悉，少侠心中一，却并未多想，试图掰开对方的手：“只许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凭什么？”

平日里惯了那杀人饮血的金爪的一双手，此刻忽然接一片温，本能地松开，少侠却用力将他因张而冰冷的手指贴在颈侧。

凭什么，凭什么…清俊的面目蒙上雾，肋下三寸隐隐作痛。方思明望着少侠，心凝形释，骨将。我亦是不知凭什么，怎么一定要我说，又怎么你才愿意留在我边？

你不愿意和我分开？少侠终于抓到了重，大着胆替方思明去泪痕。

“这就是你的真心话？就只把我当件？”少侠原本有千言万语，他不期待方思明能给他怎样的回应，却也不信四年的求索与追逐，只换来了一句玩笑似的舍不得，亦逞起来：

视线里光影跃动着，似熔金，似野火，星着过窗棂，化作一行泪。

我不信你，方思明说，分明是着我背弃万圣阁，若我不答应，此生都不相见了么？说罢怕少侠承认下意识去威胁，又因为怕他不承认而住了。

落月摇情，倒槛外池塘，那暗金的睛仿佛斜下的汨汨淮。少侠痴痴地望着，忽然不知哪来的心思，后仰咽，慢慢拉起方思明的手。

“我没有取笑你，我说了那些都…不如何。你杀人不如何、过什么事也不如何、怎么对我怎么残忍都不如何——”

“那么我还死赖脸留着就太可笑了，少阁主派人引我府，还是要我自己轻功飞去？”见方思明不说话，只能自嘲地笑笑，躬踮脚，直接从榭墙。

“…声声说是朋友，直到话不投机，才说什么，反倒是我辜负你一样。”方思明竟也不像平日那样本能地压低嗓，声音都颤抖起来。少侠气急，直接忽略了那尖刻言语下藏着什么，说着便要挣脱，又被方思明抓住。

放开。少侠咬牙切齿，不把我当人，还不许我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