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前一后行走在桥上，少侠望着那个提灯而行的背影：曾经沾污的银发如今簪星缀月、依旧单薄的肩与背尘。

后一句话，藏在心里没有说，因为少侠还记得来去祖师的话，也记得那个端着羹汤冲自己笑的“小老”。

“是也不是。”少侠对他温和地笑：“我来这寻个法救我喜的人。”只不过他没有生病，所以云梦的法好像只能救我。

少侠无言地望着，为了这一个方思明星分宝婺的面目，也为了这个人营营不由己的悲哀：

“救命之恩，铭腑内。只要是在下能到，任凭您驱使。”一眸照人寒，还是方思明先开，他敷粉着裙，没什么情绪波动。

朔梦林中，相对无言。

天碧的裙裾、皦玉的腰带，一漱冰濯雪的银发与他的师父如一辙，让人看到就再移不开目光。那是之前无数个片段中，乐颠颠跟在自己后边哭过笑过的孩，是片刻前在背上沉默着倚在自己怀里的少年。

“是。”

那个孩孱弱得很，却因为两个不是血亲的人的护，会哭会笑…此时他的影消失得无影无踪。面前这个人面无表情，满月华，一星光，仿佛披茫茫苦海。

即使是一个不存于世的幻觉，在临别之际，也想告诉他他不是个飘摇无所依的杀人工。少侠心中汐涌动：

也要心如磐石。”

……

祖师放心，我很定的。听到少侠急匆匆的表示，来去祖师微笑着：“少侠钟情于他这样的人，放在心里的便不应只是‘尚未’了。”

“唔，别叫先生，我们现在看着差不多大。你我相称就好了，像以前那样。”

…或者说，看着很像女。

——犹在梦中。

梦中的方思明长大了，可看着似乎所以情都消失了。他现在离自己不过十步，却似乎比那年玄沙楼船上生死一瞬更远。

长河下澈，一木桥行于天之间，远远地没一树一树玉栀的朔梦林。芳草碧树下，余香熏得人有些飘飘然，被风落，飞这一个的夜晚。

少侠的心里因此滴上了一凉凉的，又见方思明表情幽，只能在心中慨：他的十七岁，就是惊弓之鸟一般么？

十七岁的方思明，个已经和现在相差无几，此时怎么看都是个异常挑的少女，也许在什么秘药的作用下，他最终没能长成本该有的样。

都觉得上赶着的不是买卖，不愧是师徒。少侠在心里苦笑：都一定要我置死地而后生么？

他缓缓地，把目光移到方思明的脸上——更像他二十六岁的时候，即使穿了这样的衣服，他还是带着自己最熟悉的那个样。

来云梦，总不是看我的罢。方思明回答。

来去祖师这令人不知如何是好的善意啊…这第一个赞同我追求方思明的人，却一定要告知方思明最不值得追求的一面。

…这是最后一个梦了，还要与他打哑谜么？

“但如果我…来云梦只是看你，你会兴吗？”

你长大了好多。少侠说。

老前辈都说谜语。少侠从来就没猜明白过哪怕一回，本想厚着脸去追问，可这次却不到了：他注意到空寂温和的观梦台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女。

方思明听了这句话，抿了抿，目光在少侠脸上停滞了一会，似乎要从中寻找些什么东西，片刻后才回答：“如此妆扮，唐突了。”

——少侠知，倘若最后自己真的打了退堂鼓，来去祖师也不会怪自己知难而退。但她一定希望自己能在看完这个人最冷漠的样后，依然选择向方思明付真心与赤诚。

“去者不可追…便由你来引华山的贵客离开我云梦吧，切不可失了礼数。”

“什么？不…我没什么要你的事。”

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少年的方思明睫微不可查地颤动：“先生大才，恕在下从前年幼无知，多有冒犯。”

…………

没有。少侠想说你这样其实好看，男装也好看，穿华山的衣服更好看。可这句话无论是哪个词，对对方来说都是难过的字。于是只能将目光犹疑地放在那岫云般的衣袂上：“碎空衫也是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