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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然篇(xia）(6/10)
红。
“好险，差点就被捉住了。”江梦然看到保安并没有追上来，松了一口气。忽然觉得手心里有一片柔软温热的东西，她低头一看，才发现yAnyAn的手还被她紧握着。
她赶紧把yAnyAn的手松开，手心里全是汗，在yAn光下像细小的珍珠闪烁着光。
“你是不是经常跑步啊，没想到你一副T弱多病的样子，跑起步来b谁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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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我不喜欢跑步。”江梦然这才意识到自己最近的一次跑步，还是那个下着倾盆大雨的夜晚，当时她痛苦不堪地被撞到地上，浑身疼痛。
唉，让这些该Si的痛苦全部结束吧！
江梦然抬头眯着眼睛，天空蓝得可Ai，各式各样的云朵肆意舒展着，其中有一朵羽毛一般的显得尤其自在，仿佛刚从飞鸟身上掉落下来，轻轻地漂浮在水波一样清透的天空里，不惊起一丝涟漪。
“你，看。”yAnyAn神秘的从背後伸出一只手，一朵还未完全盛开的h玫瑰在她的手中，“专门给你的哦。”
“呵，你这个家伙。”江梦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g嘛偷摘人家学校的花？”
“这不叫偷，”yAnyAn转了一下眼珠，“这片玫瑰还是当年我们班毕业的时候种的呢，所以摘一朵花不为过吧？”
江梦然惊奇的问：“你高中是这所学校的？”
“对呀，那片玫瑰旁还有我们班的牌子呢，高三十四班。只可惜还没看到，某个胆小鬼就跑了。”yAnyAn说起她班级的时候脸上写满了自豪，“我们班那年可是状元班呢。”
“难道你就是状元？”
yAnyAn摇摇头，“我哪有那麽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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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说嘛，你看起来也不像。”
yAnyAn一时语塞，“哼，我要是当了状元可就去北京读书了，现在也不会遇到你。”
“那你可真应该好好读书，争取考个状元……”
“什麽意思嘛！”
江梦然捂着嘴巴笑笑，“没什麽啊，我大学也在北京而已。”
yAnyAn惊呼，“真的呀？我还没去过北京呢，北京好玩吗？”
“还行吧，就是冬天很冷。”
“我以前有个好朋友一直想去北京读书来着，可是最後没去成。”
“是哦……我以前也有个好朋友想去北京学美术，我们小时候还一起约着考同一所大学呢，可是她後来转校後就很少联系我了。”江梦然淡淡的说，然後安慰自己道：“唉，朋友到最後都会淡的，很正常。”
“不会啊，只要有一方还挂念着，友谊就会维持下去。很多时候我们都以为对方的生活已经和自己相差很多，没有共同话题了，其实只是因为我们太忙碌了，懒得花时间去关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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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因为没有安全感吧，有时候突然来一条问候的短信，还以为是要找自己帮忙……”
“若真是好朋友，也不介意帮忙的，对吧？”
江梦然低头沉思着，“是因为我太自私了吗？”
“才不是呢，你那麽善良，是最最好的姑娘。”
“可是为什麽，我总觉得大家都不喜欢我？”
“当你不喜欢你自己的时候，你会觉得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所以接纳自己是Ai最重要的前提。当你开始Ai你自己後，你会觉得连空气和yAn光都是好朋友，而且你也会潇洒很多，就算全世界都不Ai你，至少还有一个人是Ai着你的，那就是你自己。”
“所以就算我最後不接受你，你也无所谓吗？”
“Ai是一个过程，不在乎结果吧。”
“我也想好好Ai我自己……”江梦然的脸上有些动容，“真奇怪，我们可以那麽容易地Ai上一个人，一辈子也可以Ai过很多人，却始终很难Ai自己。”
“可是你今天决定Ai自己了，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yAnyAn微笑着说，她粉sE的头发在空中撒开，像一朵绽放的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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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很难吗？”
“不会，”yAnyAn说，“这世界上最最值得Ai的人，就是你自己呀。”
江梦然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刚才那朵像羽毛的云朵，已经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翅膀。她闭上眼睛深深的x1了一口新鲜甜美的空气，其中有淡淡的h玫瑰的馨香。
“哎，吃点什麽吧，肚子饿了。”江梦然说。
“好啊！”
这是yAnyAn认识江梦然这麽久以来，她第一次主动要求吃东西，这让yAnyAn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好像一项重大神圣的任务降临到了自己肩上。她努力在脑海里一遍遍地筛选着读书时Ai去的地方，只为挑出最好的那一家。
想了半天，yAnyAn说：“嗯，我知道有家荞麦面，特别好吃，他们家的冰豆浆也特别好喝，要不我们去哪里？”
“可以啊，听起来不错。”江梦然点点头。
“那就走呀，就离这不远。”yAnyAn看到江梦然喜欢，心里也开心起来。
或许是因为有yAnyAn在一旁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江梦然觉得自己没有走几步路就到了。这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店，不大，最多就容下十多个人而已。店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修，咋眼一看有些年头了，菜单还是用毛笔写在大幅白纸上，贴在墙上最显眼处。屋内摆放着木头做的小桌子和小板凳，电风扇在天花板上“嘎吱嘎吱”地摇晃着。唯一b较跟得上时代的，就是橱柜上贴着的微信收款二维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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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两碗荞麦面，再加两杯冰豆浆，一杯要冰块，一杯不要。”yAnyAn进门喊道，果真有一副熟客的样子。
江梦然基本上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吃饭，她小心地抱着手臂，生怕不小心被油渍弄脏了衣服。
yAnyAn看出来江梦然的不安，刚好身边的空餐桌上放着老板早上看完的报纸，她cH0U出全是广告的那一张，铺在小凳子上，对江梦然说：“来，坐下来休息一下吧。”
江梦然小心把裙子提起，慢慢坐下来。这时她才看清楚周围的墙壁上有好多顾客的留言，杂乱无章地在陈旧的墙上铺着，等待新顾客的。内容基本上可以分为三部分：单相思的表白，仇敌间的谩骂，还有学海中的自我鼓励。
江梦然看的有些兴致，这些毫不相g的留言连起来读，竟然可以组成一个无厘头的故事：
罗思思，做我nV朋友吧，我喜欢你很久了！
加油！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为什麽你总是要拒绝我，你根本不懂我的心。
放学给老子等着。
我会永远等着你，直到你有一天发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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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坚持30天，青春无悔！
早。
早啊。
罗思思Ai李潇。
我再也不相信Ai情了。
我相信。
这时有一个清秀的字迹引起了江梦然的注意，它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跟那些龙飞凤舞的留言离的很远，好像在故意保持距离。它不是一个完整的句子，而是一组重复的人名：
张非凡。
张非凡。
张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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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像是一个男生的名字。江梦然想。第一遍名字写的b较小，字迹看着有些犹豫，因为笔划轻且弯曲，好像字迹的主人在写的时候心情是不确定的，甚至有些担忧，生怕泄露出深藏在内心的某种情感。第二遍的名字则写的很好，一笔一划都恰到好处，T现出深厚的基本功，字T无b细腻柔和，好像主人在写字的时候，带着最浓最浓的情绪和最认真最认真的态度。最後一个则显得有些粗狂，下笔明显b前两个都重，甚至最後“凡”字的那一点，几乎是狠狠敲下去的，像流星狠狠砸下的一个陨石坑，江梦然都能想像笔尖会因此“啪”地折断，将墨汁瞬间喷溅出来。
“你看，这里有一个人的名字。”江梦然说。
这时老板娘把豆浆送来，yAnyAn忍不住大口的喝了一口，舒服的“啊”了一声，应付似的回答：“哦，这里有人名是很正常的，我们那会儿就喜欢这样传信。”
“可是他的名字重复了三次呢。”
yAnyAn眯着眼睛看了看——其实那麽小的字，她也没有看清楚，“这个人当时一定惹上事儿了吧。”
“或许吧。”江梦然依旧盯着墙上那三个重复的名字，猜想着那人当时的心情，到底是经历了怎样巨大的波动起伏。
“我以前也在这里写过哦。”yAnyAn说。
然而江梦然似乎没有听见，她皱着眉头思索着，越想越有劲，“什麽情况下才会才会一遍又一遍地写某一个人的名字呢？因为思念吗？还是恨？”
“我怎麽知道？”yAnyAn说，“哎，你不想看看我当时写了什麽吗？”
“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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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时候你也关心周遭的事情了？”yAnyAn开玩笑似的看着江梦然。
江梦然有些错愕，她收起沉思的目光，低着头喝了一口豆浆。忽然之间，江梦然的脑海里闪现过一个久违的身影——要是皮小雨看到了，她一定会编出一个俗气的Ai情故事，然後自我感动半天。江梦然想到这里，忽然惊讶的意识到，就在她在盯着那个陌生名字的时候，心里同样也在想像着一个悲伤的故事，而她曾对此嗤之以鼻。
“所以你高中时候在这里写了什麽？”江梦然问。
yAnyAn别别嘴，“写什麽重要吗，反正你又不想看。”
“我没有。吃完我们一起找，好吗？”
yAnyAn又开心起来，“好。”
“该不会也是跟别人一样，写的是r0U麻的情话吧？”江梦然搅拌着碗里的面，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但她的眼睛却偷偷地观察着yAnyAn的表情。
yAnyAn的表情有些严肃，“怎麽就r0U麻了？”
江梦然这才意识到这家餐厅或许在yAnyAn的青春年华里占了重要一席。曾经她也跟yAnyAn一样，无畏地追逐着Ai人的脚步，抒发着自己充沛的感情，浪漫也好，烂俗也好，根本不管别人的眼光。只可惜这份勇敢很快就向现实屈服，很久都没有出现。
她有些抱歉的说：“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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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态度反而让yAnyAn有些不习惯，“也没事啦！你……怕我生气呀？”
江梦然低着头吃了一口，含糊不清的说：“想太多。”
荞面馆是一对四川夫妇开的，yAnyAn没吃多久，已经被辣的满脸通红，眼睛里盛满了泪水。
“原来你b我还不能吃辣。”江梦然给yAnyAn递了一张纸巾，她以前总是被皮小雨嘲笑不能吃辣，今天竟能找到一个b她更弱的人了，“可是面里基本上都没有加辣椒啊，你怎麽会那麽夸张？”
“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好辣，我感觉我不是在吃面，而是在吃火。”yAnyAn“呼哧呼哧”地x1着气，擦了擦眼角被辣出来的眼泪。江梦然赶紧把冰豆浆递过去，yAnyAn一口气喝了一半，忍不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啊，好多了。”
“既然你这麽不能吃辣，为什麽还要来这里？”江梦然问。
“因为……我想把我的过去跟你分享。”yAnyAn认真的回答。
江梦然仔细地环视了面馆一周，忍不住想，一家面馆，一家文具店，一家网吧……或许就是这些不起眼的无名小店，默默陪着yAnyAn和跟她一样的同学们，在多愁善感的15岁到18岁，哭泣，成长，恋Ai，成长。
最後，她们在墙角一个快被磨掉漆的地方找到了yAnyAn当年的留言：
“亲Ai的yAnyAn，你要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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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梦然有些失望，她以为yAnyAn费半天劲要她看的会是一句充满文采或者哲学的句子，没想到只是一句平淡无奇的话，跟“身T健康，学业有成”没什麽区别。
“并不是这样的。”yAnyAn有些动容，忍不住陷入了回忆。
写这句话的那一年她喜欢上了一个头发有些自然卷的nV孩子，她们曾天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yAnyAn永远记得告白那天nV孩惊讶害怕的样子，没想到，那竟成为了她最後一次相视的脸庞。
yAnyAn像是跌入了无尽的深渊，她讨厌自己，讨厌学习，对什麽都失去了兴趣。本来有机会评选学校三好生，却因为不断下滑的成绩而与之失之交臂。家人和朋友们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他们焦急的关心和担心只能让yAnyAn更加觉得自己没用。
她无路可去，只好在周六放学後找到了学校心理辅导中心，痛哭着倾诉了好久，没想到来临的星期一却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谈了一整个下午，於是整个班的同学都知道她“有问题”了。
没有人可以相信，也没有可以理解她。她把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里惊恐不安地看着周围的人，感到血管里曾一直奔腾的血Ye在渐渐的冷却下去。
所以这句话原本是：“亲Ai的yAnyAn，你要快乐起来。”
她真的想跟以前一样开心的大笑，可是她却不知道如何做到。
某一天晚自习下课後，她再一次被叫到办公室谈话，因为这次月考她又倒退了。yAnyAn已经没有任何力气解释，只是低着头听着，每被骂一次，她的心就剧烈地颤抖一次。头在“嗡嗡”响着，似乎身T里所有的氧气都快被消耗掉。在同一间办公室里，不远的角落里站着一个更瘦弱的nV孩，同样跟她一样惊恐紧张。她看着地板，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看不清她的样子。她一边使劲地掐着自己的手，一边忍者泪听老师语重心长的教训。
yAnyAn好不容易听完班主任世纪X的谈话後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此时教学楼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她一个人失魂落魄的走在寂静的走廊里，忽然听到身後有人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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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同学。”
那个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丝的哭腔，很小声，像暴风雨里一点忽闪忽闪的烛光，稍不注意就会被黑夜吞噬。
yAnyAn回过头，原来是刚才那个同样被训话的nV生，她的眼睛跟自己一样，因为流过泪还是红红的。yAnyAn从来没有跟她讲过话，只知道她是隔壁班刚来的转校生。
“你还好吗？你刚刚哭的好厉害，都有些cH0U泣了。”她担心地问。
yAnyAn叹了一口气，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哭得那麽厉害，竟能让一个陌生人关心起自己来。或许在这片悲伤的迷雾里已经生活了好长一段时间，她的神经开始变得麻木，痛感在降低。
“你不也哭了吗。”yAnyAn轻轻的开口。
nV生有些尴尬，她r0u了r0u眼睛，可是眼睛却更红了。
“不要r0u眼睛。”yAnyAn说完准备转身离开。
“哎，等一下——”nV生想叫住yAnyAn，这时候教师办公室的灯熄灭了，两位班主任的脚步声传了出来。nV生对yAnyAn使了一个眼神，悄悄说：“要不要等一会再走？”
yAnyAn点点头，她们溜进身边一间教室，轻轻地关上门，在黑暗中小心m0索着走到窗户边，听着班主任相谈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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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说我们呢……”
“嘘，别说话。”yAnyAn打断她，高度紧张地盯着教室门，像一只敏感的猫咪。等到老师的脚步声远去消失後，她才松了一口气。
“终於走了。”
yAnyAn坐在一张课桌上晃着腿呆呆地盯着黑板，nV生则是背着手靠着墙壁站着，她侧着脸看向窗外，身後是星星点点的路灯，yAnyAn看不清楚她的五官，只能看到她侧脸的轮廓，像极了月初银sE的月亮，有着柔和的月晕。两个初次见面的人在这偌大的教室里忽然感到有些拘谨，不好意思说话，但是都按着某种默契呆在原地，似乎谁都不想这麽早就回去。
“那个……你是刚转来的新同学吗？”yAnyAn打破了沉默。
nV生回过头，“对，这学期才来的。”
“你之前在哪里读书？”
“四川。”
“哦，好远……”yAnyAn在脑海里搜索着四川的地里位置。
“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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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陷入了沉默，yAnyAn似乎已经忘了应该怎麽和人交谈，她想了半天，问：“那你喜欢这里吗？”
nV生一时间不知道怎麽回答，因为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的意见就安排她来到这个学校了。她x1了x1鼻子，“我不知道呢，你呢？”
“我啊……”yAnyAn抬着头看着天花板，回想起以前无忧无虑的日子，慢吞吞的说：“我以前是喜欢的，但是我现在不喜欢了。”
“为什麽？”
yAnyAn学着大人们的口吻：“不适合吧。”
“你不是本地人吗？”nV生问。
“我的家离这边不太远，坐车半小时，跟你家b近多了。”
“那你还不适应？”
yAnyAn又叹了一口气，“我不适应这个世界。不是这里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到哪里都不开心。”
nV生不是听得很懂，但她感觉yAnyAn的情绪和经历多少能跟自己联系在一起，於是她试着鼓励着说：“我曾经很怕一个人远离家乡去到一个全新的环境生活，现在看来，其实也没那麽恐怖，过一段时间就适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