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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到处奔走像什么呢?应该像飞鸿踏在雪地吧。凡人如此,仙人又该如何呢?雪地上偶然留下几个细碎的爪痕,转眼间,飞鸿又振翅遨游,哪里还记得这痕迹留在何方呢?
周灵王太子王子晋已经死去,尸首已经安放到不见天日的地宫中去了,可是谁又知道,王子晋于地宫中成仙,巾袂翩翩倚鹤而去。
青年冰雕雪琢的手漫不经心抚上玄衣上金线所绣的鹤纹,说:“他成仙的那日,也是这样一个情思缱眷的黄昏,万物昏昏明明,在这柔媚无尽的天光中浮沉,玉笙的声音嘹亮惊动紫府与清宵,回眸俯视人间,嘲笑人间蜉蝣之命,叹蜗角争战污浊世美玉。”
广陵王听青年珠玉鸣璜之音,愈发的毛骨悚然。
“你怎么知道......”
“因为,孤看着他离去的呀”
太阳落了,血色残阳留下的一缕余晖映照在太子晋的脸上,一般美玉雕刻的脸颊沉浸在金色的天光中,宝相庄严;另一侧则隐没在无尽的黑暗中。
“孤不过是他留在着俗世中的影子罢了。”
第四节————————————————————————————
太阳燃烧殆尽,西山山坳中却又升起一轮温吞的、缓慢燃烧炙烤人理智的金乌。
时间仿佛被封禁了琥珀中,没有一丝风吹拂,树叶不再颤动,身侧也没有虫鸣鸟叫。万物都陷入了无边无尽的黄昏中,溺死后重生。
“孤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他对你有如何的心意,只是,你要留在这画中,随孤一起。”
“他成为仙人,光风霁月,孤留在这永不见天日的地宫壁画中,终日面对这无穷尽的黄昏,没有这样的事,没有。”
“凭什么要将孤留下?”
“万年悠悠长夜,地宫不见天日,漫长的生命,无涯的折磨,你也随孤,一起吧。”古井无波的声音,却有着帝王一语定生死的傲慢。
广陵王突然想起壁画上所刻的字痕,不是用平整圆滑的篆刀刻出来的,倒像是有人用指甲血肉一点点抓挠,抠挖出来的!
“莫学吹笙王子晋,一遇浮丘断不还——”
广陵王并不慌张,她周旋于几个疯子之间,什么样的疯法没有见过,只不过令她诧异的是,师尊竟然有这样的过去。广陵王思索如何才能从壁画中脱身,她余光望见一片光亮,于是便拼了命地向那片光亮跑去。
一路上风景不断变换,广陵王跑得也越来越吃力,她惊恐地发现自己越接近这片梅林,自己身体就越变越小,最终,回到了幼年。她知道,此地就是壁画与现实交接之地,此地阴阳相融,时空变换,回到现实的路,就在梅林。
雪地中,左慈负手而立,面容因为遥远的距离而变得模糊不清,只能看见他的衣袖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如同惊鸿掠过白云眉间的羽尖,又像是一片白云的影子投在闲潭中。水银一样流动的光包裹着他的身影,在他身边如同活物一样,与身后不断蔓延的阴影交缠,如同陷入了阴与阳的厮杀。
左慈看见王子晋追了上来,一片阴影落在了广陵王身上。左慈并未有所行动,冰雪雕塑一般,睥睨着千年前的自己。王子晋抱着变小的广陵王,抬头,挑衅似的望向左慈:“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放她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