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的那次事件，是他心最大的霾——没有人知，玖兰枢曾经、几乎被他亲手杀死。

千夜咎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僵的突然移动，使肌一阵疼，他不动声地压抑下不适，自行走向衣帽间，轻车熟路地取玖兰枢的衬衣与长，再次回到床边，微微倾，看着坐起来的君王，在对方看似无意地一瞥后，解开他睡袍的带，为他穿上平整的新衬衫，而后在他前单膝跪下，一颗一颗地系着衣扣。

目光渐渐变得执迷，就像费了大的代价才终于成功戒断的瘾君，复又看到曾经成瘾的毒药，再次被勾了骨髓的毒瘾，千夜咎竟突然觉得无法接受将再次离开玖兰枢的现实，竟然妄图永远留在玖兰枢边——送死已经不成，继续这样下去，连让玖兰枢憎恨他、对他尽其用，都不到了。

君王不悦地皱起眉，居临下地打量着千夜咎呆滞的模样，片刻后伸修长的手指，缓缓抚平他眉间的温柔举动，十分有效地使他逐渐冷静下来。

猝不及防地被制扬起脸，那些暗的丑陋杀意来不及收起，悉数暴在玖兰枢前。

——或许是沉湎于那些太过温的曾经、难以自，千夜咎未能看到两手相的那一瞬间，玖兰枢微微颤动的修长指。

蛰伏在血中不知何时便会苏醒的凶兽，使得这样平静的凝望，就像偷来的一般。

千夜咎只能留在原地，睁睁地看着他独自一人、步履从容地渐行渐远，直到颀长的背影完全湮没在黑暗里，消失在视线尽。

能够听到他的呼声。

“快一。”玖兰枢平静地俯视千夜咎，语气淡漠地促。

从什么时候起，玖兰枢没有一开始那样排斥他了，那天晚上并未推拒他的拥抱，说要通知元老院带走他，却好像一直没有行动，不仅如此，还跟着他离开黑主学园，救他回来、为他治疗，现在也是，呼的频率渐趋平稳，已经浅眠，仿佛对他很是放心，毫无危机意识地在他面前睡着。

看着这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模样，千夜咎窝火地咬牙切齿，却又心疼他熬夜晚睡，舍不得叫醒他耳提面命，只好迫自己在与玖兰枢相时，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或者可以疲力竭昏死，但决不能闭睡眠、放任尚有余裕的神脱离掌控。

“七了，小枢该起床了哦。”

却在手指碰到最后一颗扣时，突然停下了动作。

淡淡瞥过布料上的折皱，玖兰枢伸手拨开千夜咎颊侧的发、为他收到耳后，长指轻柔地掠过他的脸颊，接着骤然钳住他的下颔，向上抬起——

安静地将这一切看在里，从始至终都保持沉默、纵其发展的玖兰枢，终于仁慈地伸援手，握住缠在腰际的胳膊，缓慢却定地一一剥离，挣开了千夜咎的怀抱。

那双沉的瞳，盛满酒般醇厚醉人，令人彻底忘却心中所有的不安，千夜咎沉默地继续手上的动作，即使早已过无数次相同的事，在行到穿时，他还是无法克制地失态了——环着玖兰枢的腰为他系带时，拥抱般的姿态，使气氛顿时变得暧昧。熟悉的温近在咫尺，独有的清冷香息盈满鼻间，千夜咎挣扎着，忍了又忍，努力不让这样的姿势发展为拥抱，力之大，使得胳膊上的青都绷起，分明、清晰可见。

“什么时候了？”温凉的声音带着刚刚苏醒的暗哑，终结了室内长久的沉寂。

那森沉冷、诡异晦暗的气息，带着其独有的、活过长久岁月沉积的陈腐枯朽，正缓缓接近月之寮，千夜咎低垂着，长发凌地散落下来，掩去蹙的眉心，无意识地攥了手中的衬衫。

最后一丝光芒湮没在天际尽时，玖兰枢准时睁开，一旁的千夜咎也是在这个时候，终于自对他的沉迷中清醒。

……

在那些数不清的、难以睡、不能成眠的血族的“夜晚”，他就像此刻这样，悄然无声地坐在玖兰枢的床畔，一声一声倾听着他的呼，受着不安鼓动的心脏渐渐平静，直到月亮升起。

脑海中如是回想时，仿佛也回忆起了昔日的动作，千夜咎伸手轻柔地、小心地握住玖兰枢放在侧的手掌，独属于这个人微凉的温度透过肤，一一滴渗骨血，他几乎要发一声安心的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