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到大就没听说过，调味用的葱姜蒜还能生吃，那时候他对北方的饮起居都无比新奇，跃跃试又烈抗拒。

大概也就是那个时候起，迟九卿才明白究竟因何心动。一见钟情的是、蓬朝气，是半晌愉，让他死心塌地的，却是无惧无畏，磊落坦，不必躲躲藏藏。

除去他父亲喝了一晚上的茶睡不着算是反应过激以外，整个家都显得无比平静、安宁，与平时毫无不同。妈妈后来又忍不住旁敲侧击地问他，你确定要走这条路吗？不受法律保护的情是很脆弱的。

冬至前两天，白一逸请假要先回家，临走前照例又腻腻歪歪了一整晚。早上起来时迟九卿还睡着，他预订了早，给设置好闹钟，亲了又亲才恋恋不舍提着箱离开。

爷爷还在世时，每逢周末，胡同里来往的人络绎不绝，自行车铃伴着鸣犬吠，间或谁家檐下鸟啼。到了傍晚，炊烟结成烟霭袅袅盘绕在屋，几乎消散着云层。

白一逸并没有刻意柜，他只是在旅拍结束后回到北京的那个早晨，和父母说了一句，我谈恋了，我很他他也很我，他是个男人，我们睡过了。

他说，我们的关系是见不得光的。

北方和南方饮习惯多有不同，哪怕在北京生活多年，迟九卿还是对逢年过节吃饺没什么太多的期待。都说北京是荒漠，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难以理解北京人的和胃，又加之癖所限，能吃的东西实在不多。他还记得大学时被同学忽悠着去吃，扑鼻的蒜味光是闻闻脸都皱了。

那个年代刚刚行自由恋，但他父亲还没毕业就跟着导师去风餐宿考古，一直到三十岁都没有对象。母亲当时刚刚毕业，代替学长到前线采访考古度，和他们同吃同住一个多月。父亲是当时队里最年轻的博士生，两个人年龄相仿，接最多，后来熟了就结婚了。

这还是迟九卿第一次见家长，他从前和杜越飞在一起两年多，却因为都没柜，一直躲躲藏藏。哪怕杜越飞的父母千里迢迢从南方过来，他都不被允许正大光明地陪同。

冬至那天，父母早早过来，父亲为此和人换了两节大课，赶来时镜片上糊满白雾。母亲追着他从客厅到厢房，又从厢房到院，不停打听关于这位素未谋面的男儿媳的。白一逸最后实在被问得烦了，说行吧，我这就把他接过来，您当面儿问他不成么？

白一逸听他说起，笑得跟什么似的，问那你上大学时，没过澡堂么？迟九卿闭了闭，不愿回忆那段久远且尴尬的经历。所以后来他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宁可早起蹬自行车走读，也死活都不住校。

“那可不……”白一逸把他在怀里，贴着腰腹压回床上，“宝贝儿来，再试试有多厉害。”

“可不是么……所以后来我就想，我可不能跟他们似的，我要找就得找个喜的。”

胡同太窄，迟九卿的车开不来，白一逸牵着他的手慢慢走，路上跟他说父母的事。

北京算不得一个开化的城市，有着自以为是的矜傲与优越，排外而自满，说白了就是爹味儿极重。但当白一逸跟他说“我父母很想见见你”时，他对北京人的看法才有了些许改观。

迟九卿便眯着往他怀里钻，哄小孩似的故作惊讶：“嗨呀我们11这么厉害的呀？”

他了足足一天的时间才把里里外外收拾净，父母常住丰台，原本是要请迟九卿过去，可路上耽误的时间实在太久，只好就近约在了这里。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同龄人都已搬离去，偌大的街坊空空，徒留满巷里枯枝敧斜，夜有瑟瑟风声。

他永远都记得杜越飞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冰冷、甚至刻薄。

迟九卿听他讲得却也十分捧场，笑着说：“照你这么说，这婚结得好随便呀。”

他却反问，难受法律保护的情就不可摧了吗？男人想要轨，哪怕女儿都二十几岁了也还是会轨，人品的参差和取向没有关系的。

爷爷去世后，他很少再回老宅，只有快要过年时才跟父母姑姑去打扫一遍。那里封存了他前十四年的喜怒哀乐，从牙牙学语到青葱少年，门窗刻录时光的纹络，院里的槐树上曾经丈量的标记也已随着枝节，拉扯的面目全非。

一逸拍拍他后背，扣握张开的五指指里摇晃：“别怕，家里我说了算，我爸妈一直都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