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刚敖闻言一阵恍神，脑海中闪过许多零星的画面，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黑暗。

这可能，邱刚敖并非没有考虑过。他之所以信任叶铭华，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张崇把骆智辉的事告诉了他。骆智辉的直系上司就是叶铭华，如果没有叶铭华的默许，他不可能宽限张崇24小时。

要是换了一个世界，叶铭华就从好人变成了坏人，那他们也只能自认倒霉——当然，重生的事不能让别人知，必须再编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

“你今年几岁？”叶铭华缄默一阵，突然问了一个很突兀的问题。

邱刚敖抿了抿，垂下睫。虽然故人已经不在，但是父亲曾经留在世间的善意已从发芽的变成了参天大树，时至今日依然庇护着他。

“内调查科的文件里提到，他们最初调查的对象是司徒杰、李文朝等人，并不包括霍兆堂。霍兆堂与他们官商勾结的猜测，是你提来的，后续得到了证实。我很好奇，你在绑架案前从未接过霍兆堂，为什么会判断他们之间有勾结？”

邱刚敖说话间，清亮的瞳中仿佛有星辰熠烁，自信飞扬。“司徒杰打电话向我施压，说警署层十分重视这件事，必须赶在开市之前救霍生——他们手里可能有霍氏的票，票涨跌直接影响他们的利益。内调查科怀疑司徒杰受贿，我猜霍兆堂就是贿赂他的人之一。这就是我的推论，不知叶sir有什么意见？”

“邱sir，你很有。既然你都豁去，不要命了，那我总不能只让你们年轻人风吧。”

“……你很适合警察，不愧是邱青彦的儿。”

我帮你们什么？”

——你不知，其实我也很适合贼。

叶铭华轻轻慨叹一声，心知自己已经被邱刚敖说服了。

邱刚敖在他的注视中继续分析，神如常。“唯一的可能，就是霍太打给了局长的私人号码。局长没有怀疑电话的真实，证明他有保存霍太的号码，而且一听声音就知是她本人。”

邱刚敖知叶铭华需要冒着多大的风险去帮他们，也明白与司徒杰抗衡的不易，郑重向叶铭华表示了谢。

“我们已经掌握了这些人官商勾结、贪污受贿的一分证据，叶sir你是内调查科的上司，希望你能帮助他们继续查下去，肃清警署层的贪官。如果以后ICAC场调查，请你不要阻止，因为之前也有过警廉冲突的先例，我们不想闹得太僵。”

叶铭华盯着面前的年轻人看了良久，并未在他里发现怯懦退缩的痕迹，心里又多了几分赞赏。

实际上，邱刚敖还有一张不便透的底牌——张崇此刻和他于同一楼层，就在走廊另一边的办公室里，这个事实已经给了他足够的安全。

“谢谢叶sir，我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邱总警司对我有恩，我年轻的时候，受过他很多帮助。”叶铭华眸中怀念之，“你一门，我就觉到了——你真的很像他。”

听见这句话，邱刚敖便明白了叶铭华的立场。他仰首与人相视，决然表态：“我不怕死，什么都不怕。我只想让司徒杰他们付应有的代价。”

“32岁的总督察……”

“如果霍太打的是保安局的公开电话，他会说‘打给保安局’，而不是局长；保安局的接线员也不可能为了一个来历不明、自称是霍太的人，把这件事转述给局长。”

“没办法，我们已经被盯上了，现在赶时间。何况我不是一个人，我也有同伴。这些证据有备份，我同事、ICAC和内调查科那边都有留存。如果我被你扣留了，就等于为他们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

“绑架案前，楚督察来找过我，希望我提供有关司徒杰的线索。所以，我特意录下了司徒杰后来说的那些话。我怀疑霍兆堂，是因为司徒杰说的话里面有一句：‘绑匪威胁霍太不能报警，她就直接打电话给保安局局长。’”

“叶sir，你认识我爸？”

“对了，你知吗？邱总警司就任总督察的那年，也是32岁。”

叶铭华细细咀嚼着这句话，不由对邱刚敖的锐度到惊讶。

“对抗司徒杰，等于对抗他所在的整个派系。这么多年，他的势力已经固，你好心理准备了吗？”

“霍兆堂有保安局局长的私人号码，这件事本就非常可疑。现在居然连他老婆都有这个电话，证明他们之间的来往不是一般的密切。”

邱刚敖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如实回答：“32岁。”

叶铭华听罢笑了笑，反问：“你为什么判断我会帮你们？你就不怕我和司徒sir是一伙的？万一我是坏人，销毁了证据然后扣留你，说你污蔑司徒sir，你怎么办？”

叶铭华看着前的年轻人，发一声像是叹息，又似是欣的慨。

他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叶铭华特意开门送他去，留下了两句临别的话——

如果这次有得选，他不会再犯罪了。

他不会后悔前世复仇的选择，但他堕落为贼，确实对不住父母的悉心培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