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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现下的群还有多久才炸。十几岁到二十岁的青少年亲身参与了秘密活动、伟大冒险。来自强权的危险仿佛让他们的努力更真切、诉求更正义、存在更有意义。他们既害怕约谈、喝茶,又认为被约谈、被喝茶很厉害。被抓去喝茶是社会影响力的证明。被抓去喝茶是一种直观的与强权的碰撞。
姬野不是以下鄙视链的成员,但他清楚,一些文科生、社科生鄙视理科生、商科生。一些人因为关注社会新闻而接受了以下教育:关注社会新闻是对的,关注社会新闻是自己社会责任感的体现,人该有社会责任感。对这条鄙视链的另一端,相反的鄙视链不存在——没有社会责任感的人,不会接受“人该没有社会责任感”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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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历从四月翻到五月,又翻到六月。五月初,项空月十三岁时参与的那个社团又有人失踪、失联、疑似被捕。六月初的一天,【Cesare】的朋友圈算是迎来了一个特殊节庆。后来,姬野将这个不可被言说、亦不可在这日言说的日期称为“冲击高塔日”。
节庆是一个集体的神圣的、狂欢的仪式。人们通过参与这个特殊时间的仪式确认某种神圣的存在;这个时间特殊、与其他常规时间不同,集体在这个时间团聚,经由成员们共同参与的仪式确认他们是一个集体;这个时间的情感较其他一般时间的情感神圣、放肆、浓烈,因此可以说,人们狂欢。
元日与新年是节庆。国庆节是节庆。六月的悼亡日亦是节庆。在青石,流亡者、幸存者与追思者在这日夜举办烛光晚会。这年的烛光晚会——第三十年的悼亡仪式——大约是青石的最后一场烛光晚会,翌年,因为青石的变故,该活动开始被取缔。
很久以后,姬野在某年这日对吕归尘说:“冲击高塔日快乐。”
吕归尘问:“这是悲伤的时刻。为什么快乐?”
“因为,”姬野回答,“对很多庆祝这天的人,这是他们一年中唯一能真正冲击到高塔的时刻。之所以说是‘唯一能真正冲击到高塔’,是因为,对你我朋友圈的许多人,只有在这天,他们才能切实地被高塔冲击。他们庆祝这天的方式是公开发布文字。他们被高塔冲击的方式是他们被禁言、冻结、删除账号。”
姬野说:“这是大型自助赛博马索克活动现场。人在马索克活动中的一项快感,是经历异常与危险,从而收获刺激,亦收获自我肯定。另外,马索克活动的一个重要特征是,它是游戏——如果危险过于强烈、真实、恐怖,那参与者就少有快感可言。对你我朋友圈很多庆祝这天的人,他们在赛博世界以外的生活、工作,与真实的苦难关联不大,亦与让被高塔统治的世界变得更好关联不大。有些人是尚未或从未进入过社会的学生。有些人,我们可以将他们约等于准‘境外势力’——他们与被高塔统治的绝大多数,活在极其不同的世界中。项空月说他绝对不会去淮安。我极其不了解淮安。去淮安的人,至少要接触工人与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