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程虽然老实，但也不是傻。一年前那位每逢天凉便要差人来买寒酿驴蒸的贵人是谁，答案已经呼之yu了。若不是厉害的权贵，谁又能无视长安城里的宵禁规矩呢？

他们在一块儿被关了三日，韩程就了三日的时间，絮絮叨叨向她讲述自己想要的平顺日是怎样的。在他的幻想里，自己在霭烟阁厨房里偷师学艺，闲了便去听林俏影讲书。再过个三五年，等林俏影年纪再大些，他便去求红姨，在后院下仆的工舍置一间屋，两个人关起门来过日，朝夕相对，不把旁人的闲言碎语放在里就是了。林俏影被他痴缠不过，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被念得实在是不胜其烦。他一句接一句，直听得林俏影没好气地说他才适合去说书人。韩程也并不恼，嘿嘿一笑。

韩程不敢吭声，跟着他们往外走，心里七上八下打着鼓。他像个木偶一样被人提着带上了车，到了另一个赤红sE的墙那儿又换了另一驾小车。走了半个多时辰，他才终于下了车，又被人礼貌而不容推拒地请到了一个屋里。有几个声音尖细的男人为他打来，让他沐浴洗去一晦气。随后他们又拿来另一崭新的衣服，又带他去了另一个地方。韩程不明所以，只听见声音尖细的男人接耳，漏来一两句，似乎是在说“找了好几天的，再吃不上可要发脾气了……”之类的。

过了良久，韩程喏喏：“林娘。世人拜宝塔，并非因为那宝塔是‘良家’还是‘贱籍’才拜，而是因为。……因为宝塔就是宝塔。它本就富丽恢弘，塔的宝石本就是光溢彩，无论多少风雨来过它都是那样，与良贱无关。这个理，你还不懂得么？”

“吃了这菜才过得这冬日，想来吾也是真老了。韩大厨，你菜得好，让吾上心里都舒坦——投桃报李，吾也不能白白请你走这一趟。你可有什么心愿，想要吾帮你实现吗？”

林俏影再支撑不住，掩面痛哭起来。

那几个声音尖细的男人一直盯着他，生怕他下毒一般，让韩程心里七上八下的张不已。他好了菜，额已经冒起了细密的汗珠。

“呸！没个正形。你说得倒轻巧，可这四方的天儿我们是也不去，还谈什么写书说书？”

他洗了手，拣了材，心里打着鼓，开始坐了起来。

秋风瑟瑟，果然已经是吃寒酿驴蒸的好季节了。

韩程恭恭敬敬地磕了，无师自通地伏在地上，行了个五T投地的大礼。

“得客人青，小人已是三生有幸，不敢有求。然有一夙愿，若能得偿，Si而无憾！”

韩程被带了一间厨房，里材工炉火灶台一应俱全。其中一个穿得格外T面些的男人嗓尖尖地冲他说：“韩郎，烦请一‘寒酿驴蒸’来，好了贵人还有赏。”

那一刻，韩程想到了林俏影。她说讲过《诗经》中的《相鼠》的，她说“相鼠有T，人而无礼”，就是要他懂礼节知退。

若是真有一个厉害的权贵，若是真能许下一个心愿，若是真能让林俏影脱了贱籍……

泣的样。

林俏影一次被这个连四书五经都没读完的厨说得哑无言。

“只要林娘愿意听，我便个说书人吧。——不过我只讲娘写的书，还请娘多多写来。”

又有旁的侍从端走了菜，捧了个描着繁复纹的盒装着提走了。过了半刻，侍从来报：“韩师傅，贵人传召，说是有赏。”

韩程接着又嘀嘀咕咕地说：“我又不喜孩儿。我阿娘没有孩儿，不也有我？……再说，没有你、没有你，日又怎么会平顺呢？”

声音尖细的男人们如临大敌，七嘴八地给他讲规矩，一会儿是什么“睛不要看、手不要动”，一会儿又是“问你什么才答什么”。一直到跪在了殿堂里，韩程手心着汗，听着上传来的夸奖，心脏得像要飞来一样，仍是一极度的不真实。

来的人显然不是京兆府里的武侯，因为原先那些武侯正赔着笑脸给后那些差役带路。后的差役凶神恶煞，一看就大有来。武侯径直把人引到了韩程的牢门前，哈腰地指着韩程说“就是这个人”。他们打开牢门，把韩程逮了去。

到了第四天的时候，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