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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述闻近些,亲昵地挽住他的臂弯,“那我送一瓶给你。”
“你别急着赶我走可不可以?”
钟述闻掰开他的手,语气平和道:“不行。”
丁寻曼神情霎时黯淡,不依不饶:“求求你了,你家阿姨那么会做菜,你家床那么大,我可以付你房费的。”
“我觉得按市面标价你应该支付不起。”
丁寻曼接连狡辩:“你给我打个折嘛,友情价?前前前前前炮友价?怎么都行。”
“对我有什么好处?”钟述闻说。
“我会做饭,也会洗碗,还能洗衣服,修灯泡,抗米,最重要的是,”他压低声音,“活特别好。”
钟述闻摘下助听器,挂在耳廓上,右耳音量骤减,世界清静了。
丁寻曼叽叽喳喳,污言秽语,他听不太清,神态自若地吃着早餐。
“抱歉,我听不见。”
他咬字较之平时略显奇怪,语速也稍微变缓,只有相熟的人才能听出端倪。
“你耍赖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左边耳朵好着呢。”丁寻曼被他逗笑,倒还不至于拿钟述闻没招。
他好整以暇地端坐到钟述闻正对面,用手语比划:“小孩才逃避问题,你是小孩吗?”
钟述闻吃掉最后一口早餐,戴回了助听器。
大部分人面对感到为难的状况时会选择婉言拒绝,他想他还没学到精髓,以至于给丁寻曼留下了纠缠的余地。
他对于体察他人的感受毫无半点兴趣,也相当不以为意,其实他根本难以理解人与人之间为什么要那么复杂地去迁就、斡旋,他只想把自己未经修饰最真实的想法表达出来而已,尽管这有时过于残忍。儿时由于常常语出惊人,曾经被妈妈押去上了一整年的礼仪课。不得不依靠模仿一个情感充沛的正常人,来进行必要的社交活动。
钟述闻心下叹了口气,有时他会思考正常与否的判断标准是什么,少数服从多数么?设立这个标准的人自己究竟又算不算得上正常呢。每当这些时候,他也会异常消极地觉得活着真是没有意义。
“吃完就滚吧。”钟述闻撂下筷子烦躁地松了下领口。
丁寻曼恍惚又看见第一次遇见时他的样子。最开始并不好接触,那副面孔和双眼天然携带压迫感,说句话都像在交锋,随后近距离交流,他变得风度翩翩又善察人心,似乎对每个人的心情指数、阴晴报告都了如指掌,且各有应对。直觉告诉丁寻曼他的热络只是虚伪的表象,钟述闻恐怕并非真是个善茬。
时隔三年,说不清具体哪里变化,但丁寻曼感觉他身上那张琢磨不透的面纱似乎试探性地掀开了一个小角。
他几乎感到亢奋,索性也懒得再讨价还价:“那好吧。”早在火车上他就选好了一间出租屋。
白天的客房明亮如新,他和床头摆放的绿植道个别,然后打包好行李,顺走了昨晚用过的那支红霉素软膏。又留了一瓶辣酱在冰箱里。
“麻烦钟总送我一程。”他颔首低眉,好脾气道。
钟述闻从车库里挑了辆改装喷漆的迈凯轮黑武士,丁寻曼猜是为了呼应他今天的穿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