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多久了？

木制相框被时光打磨得光，框住一群人盛开的笑意。他和阮雨着盛装，被簇拥着站在中间。苏沐为了合全厨师服特意蓄了胡须，站在最边上，挨着他心制作的婚礼糕。魏晓风哭得不成样，合照的时候也没能收住，又哭又笑的表情颇为稽。

又是一个黄昏，他靠在墓碑上轻轻叹了一气。“我知你肯定不希望我这样过，但我没办法，只能让你失望了。”

慢吞吞地去洗漱，等到上班时间，助理会发来当天的工作日程。幸运的话，他能忙到晚上。这样的日并不算多，大多数时间他都得自己想办法打发。

他张开嘴，不确定有没有真的发声音：＂为什么只剩我一个人了?＂

那些被千万人见证过的故事又一次被提起。而从始至终，在所有的纪念里，他们的名字都挨在一起。

他站起，决定回去翻翻相册。他有忘记当初那个泉到底是什么样的了。

一切仿佛从再来。

信件、照片、饰品、衣、莫名其妙的碎片、空掉的罐……

偌大的房里无数人围着他转，却还是显得空旷而寂寥。年轻人把早餐端到他跟前，李念开谢，随即哑然。他发现就在刚刚，自己也忘记她的名字了。努力地解决早餐，还是剩下了一小半。李念叹气，望向窗外，等了好一会儿。天光终于亮起，这个方向看不到日，但又是新的一天了。

两个年轻的影依偎在一起，简单的排线表现太西斜的光影。角落里的字笔划虚浮，写着：注定的重逢。

“今天的束是我自己的，是不是很好看？”

“今年拿奖的电影好烂。这些年轻人啊，也太不用心了。”

紫丁香又一次迎来期。风裹挟着香，徐徐室内。静坐了许久的李念终于起，放下手里的照片，决定去走走。

“今天的煎得太老了，难嚼。”

时光一贯无情，人也总是健忘。多年之后，曾经鲜活的少年也化作了闲谈中两个缥缈的倒影。但在这一天，人群聚集，喧嚣中幕布拉开。影像、作品和传闻之外，世间还有一个静止的角落，存留他们私密的语。

实在不知该些什么的时候，他会好好打扮一番，带着便当，再买一束，去看阮雨。墓园里总是很安静，他坐在墓碑旁，对着心打理过的木和松柏，悠悠闲闲地吃着带来的，间或跟阮雨闲话两句。

一沓黑封的笔记本，静静地躺在展柜的灯光下。其中的内容在展开场之前就已经公诸于世。第一册的第一页画着一张沉静、忧郁的脸，对着前的什么东西轻轻皱眉。第二页那人正望着窗外发愣，纸张的角落里一笔一划、认真地写着：他的睛里倒映着天空。继续往后翻，越来越多的笑颜。下一本，李念的笔越来越熟练，笔下的面孔也逐渐成熟。下一本、再下一本，阮雨随着时光逐渐老去……直到某一页，白发苍苍的老人又变回了少年。

又隔了许久许久，他接着：“我太老了，没有力气从再来。”

又是若年后，年轻人中再度兴起了一怀旧的风。趁着这波度，有人决定举办一场规模空前的纪念活动。在筹划的过程中，组织方收到了一个远渡重洋而来的包裹，里面的内容引起了好一阵的轰动。

再往后，只有空白、发黄的纸页。

对面的人似乎在回答他，但李念只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遍又一遍慨，“到来，到来……”

好事的媒循着包裹上的信息找到了寄邮件的人。那是一个年轻人，只会几句简单的汉语。努力辨认的话，能从她的面孔中看一并不明显的亚洲血统。

据二人生前的愿望，阮雨和李念留下的遗产大都捐赠给了公益组织。剩下的一些私人品，被受托人给了李念远在大洋彼岸，仅有的，能联系得上的血亲。

女孩儿前两年从长辈那里继承了这笔遗赠，但她已经读不懂笔记里那些复杂的方块字了。偶然得知纪念展的消息，遂决定把这些尘封多年的“藏品”还给它们的故土。

觉得陌生。看了好久，好久，终于从那双睛里找一丝昔日里青、活泼的神气。

“我们又要给沐随礼了，他的小孙女也要结婚了。”

李念杵着拐杖，慢慢走到小园里，坐下歇了一会儿。望着翻修过不知几回的泉，笑眯了睛。他们举行婚礼的酒店，也有这么一个泉……

结束又一个纪念活动，李念回到家里，慢慢换下繁琐的礼服。的光线充盈房间，黄昏漫长而寂静。他蜷缩在床上，等待黑夜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