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试图一个微笑以示和善友好，可惜只能扯一个僵的弧度。他尽量放柔嗓音为自己辩解：“你的娘亲不是我杀的，我不是坏人。”

可惜小孩儿的家人已经……那么世上还有谁是他想保护的呢？于是小孩儿听完摇了下，拒绝了他，之后几日也如最初时候那样。

他先给小孩儿展现了娘亲遇害的场景。也是他一时疏忽，那时他光想着自证清白，并未考虑到这血腥场面哪是小孩儿能接受的，直到小孩儿在看到娘亲被妖扑咬上来猛然发尖叫才赶忙止住。

但他现下的已大不如前，封印并不牢固，后来他要把小孩儿带回天界时还是被人揪着衣袖小声问：“太华是哪里？我的爹娘……他们也在那里吗？”

而小孩儿见他久不回应，许是又恢复了些力气，再度哭叫起来，一面哭喊一面拼命捶打他，还抓起他的衣摆、手臂垂张嘴便啃，在他手上咬了好几个牙印。

泽兰仙尊思忖片刻，不知如何回答，也不愿哄骗对方，只好：“修不应只是为了报仇，你还可以很多从前想却不到的事。比如日后再遇到这样的情况，你便可以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封印解除的同时，泽兰仙尊温和的嗓音也在脑中响起，为他解释当年发生的一切，包括父辈恩怨的缘由，中毒的来龙去脉，封印他的记忆、令他修习无情的原因，语气歉疚自责。

“呜呜……不是你，那、那会是谁？”小家伙仍不肯相信他，噎噎地反驳，“父、父亲说过，坏人都会说，说自己不是坏人！”

未想到连日来对什么都兴致缺缺、还总是哭哭啼啼的小孩儿闻言竟抬盯着他的双，一脸认真地问：“若是跟你修，日后我可以为我的家人报仇吗？”

但没过几日，小孩儿的便撑不住了，某一日夜间忽然发起，昏迷不醒，喂药喂饭去，不到片刻又全数吐了来。而且对方过度虚弱，泽兰无法用些非常的手段，情况十分恶劣棘手。

“对，”泽兰仙尊行事一向光明磊落，破天荒一回说了谎，他微微别开，伸手在人发轻抚，“他们有事耽搁，短时间内还回不来，让我来接你，你可以在太华里等他们。”

小孩儿几乎每夜都噩梦，时常半夜惊醒，一面哭喊一面光着脚在屋中四跑找寻他的爹娘，白日也是以泪洗面，无打采，什么也不愿意，饭都不愿意吃。

泽兰那时见对方神萎靡，也不知怎么劝、怎么哄，忍灵脉刺痛效仿早年游历凡间见过的杂技，耍些好看又有趣的法术表演给人看，想逗小孩儿笑一笑，期望对方打起神，还问小孩儿愿不愿意随他修。

泽兰见状无奈极了，实在无法，便打算直接让小孩儿亲看看真相。他掐诀造了障局，打算为小孩儿展现父母死时的场景。

幻境随着泽兰仙尊的话音落下而破碎，纪长宁脱离幻境，恢复清醒，也终于回忆起被尘封将近两百年的、在凡界生活的幼年经历。

所幸，这个方法到底是奏效了。小孩儿不再陷梦魇，微微恢复了些神，虽然看上去显得呆呆傻傻，但胜在乖巧听话，终于肯好好用饭、时服药了。

“……”泽兰仙尊仗剑行走三界多年，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也会在一个垂髫小儿面前吃瘪，他不知如何解释，一时沉默。

再者，以他过来人的经验来看，若是修一途仅凭“报仇”这样的信念支撑，本走不远，甚至很可能走火。更别提从一开始便以“报仇”这样的想法，前路更是艰险，恐怕会落得更为凄惨的下场，倒不如个普通的凡人。

脱离灵气充裕的环境太久，他的已快支撑不住，可那小孩儿到底是徒弟的孩，还刚经过重大打击，他实在放心不下，便决意在此多留一阵。

“……希望你不要怪罪千澜。倘若你还想报仇，便来找我吧，一切因我而起，也该由我结束。”

泽兰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小孩儿床边，可惜对方的没有任何好转。看一条年轻幼小的生命就要这样在他面前凋零，他却一筹莫展束手无策，万念俱灰之际，他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封存对方在凡界时的记忆。

虽然小孩儿应该是信他了，但是对方也被他吓得不轻，哇哇大哭，止都止不住，后来竟是哭过去。之后泽兰费心收拾了下那些可怜人的尸首，在院附近立了个无名碑，将小孩儿抱到屋里休息。

但泽兰到底还是放心不下，便打定主意把人带回天界。又念着若是对方随自己修无情，心法本便可抑制过分旺盛的情、稳定情绪，日后小孩儿想起这些事也不会如现下这般情绪崩溃，便亲自为人引气。

报仇？小孩儿能向谁报仇呢？玄真已与玄胤同归于尽，与玄真有血缘关系的也只剩下一个纪千澜。可上一辈的恩怨又与这一辈的年轻弟有什么系呢？难要让他睁睁看着兄弟俩自相残杀吗？如果是要向他自己报仇，或许可行，但他恐怕是活不到那一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