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小型的名利场也是名利场，许至明被周遭人的奉承膈应过几遭，连饭菜都有些不知味。抬看到对面的林黎也胃差劲的样，心情突兀地好了些。相熟的朋友提议散场后再续上夜场，许至明不置可否，已经想好如何喝过几杯酒就离开了。他对这些东西没什么瘾，赵女士不允许他这些浪的事，生怕毁了一丁他在父亲心中的形象以至于影响到她的地位。于是许至明也不去那些事，却并不是为了他可怜可恨的母亲，只因为打心底觉得那些事万分恶心。

那林黎呢？母亲为何会为了一个又穷又没有前途的男人诞下嗣呢？

他潜意识里总认为林黎和他应当是统一战线的人，尽他不怎么看得上林黎，但绝没有林黎抛下他、选择和其他男人亲密的理。他无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心脏。林黎见了他，很快移过脸，漫不经心又坦然，一副没怎么认他的样，也可能反过来，是笃定许至明认不他。他们上一次光明正大见面是什么时候？十一年了，所以无论是林黎认不他还是林黎认为许至明认不得他，都很有理。但偏偏不是这样的。

有人询问是否可以带伴，问的人许至明没什么印象，大抵是学长之类，他想了想，很无所谓，要带就带，如果是不三不四的人就算了。对面回，是我人。那有什么值得问的，你对象又不是我前女友，有什么好心虚的。许至明心想，到底没发过去。

他的接风宴当晚，他哥穿着松垮的短袖和一个他没什么印象的男人一起走了来。在场唯一带伴的就是那个男人，所以他哥和那个男的什么关系，不言而喻。许至明挑了挑眉，对林黎居然是同恋这件事到吃惊，接着是一被背叛了的愤怒。

他们圈中并不少纨绔弟，说到底像他这样的家，只有他一个人才稀奇，父亲外面或许也有几个私生，但藏得实，许至明也自信他们比不过自己，威胁不到他继承人的位置。旁人未必有这般好运，或许很小的时候就已明白自己并没有上位的好运气，少年时代就已习惯纵声情。相比之下许至明洁自好到过分，当然不免被人嚼，但他并不惯着谁，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去探寻他洁自好的原因。

母亲原本的安排是要他归国当日就大办宴席，许至明拒绝了，转自己攒了小局，主打一个叛逆。他向来脾气差劲，跟大分世家弟的关系都于表面，相熟的寥寥几个，最后满打满算凑了一桌或许不到二十个人，即使如此他能叫名的也有限。许家本在A市就算得上尖的地位，多的是人要攀他的关系，许至明没什么心思计较，熟与不熟的，吃顿饭也不会被膈应死。

许至明给自己倒了杯酒，发现更烈的望是想把这杯酒泼到跟林黎一起来的男人脸上，然后拉着林黎就走。至于去哪，那才不是关键，许家少爷总不会没地方可去的。但他毕竟是大少爷，脾气再差也要有该有的礼节，更何况为了林黎这低等人，太不值得了。

明明林黎理应是世界上最贴近他痛苦的人，他们拥有共同的母亲，他们理应共享痛苦，但为什么他总是能够轻飘飘从痛苦中脱离呢。然后他就漠不关心地从许至明边经过了，他丝毫不关心许至明过得如何，是否幸福。

他们有相同的睛和一半的血缘，林黎凭什么逃牢笼，开心地他的草包呢。

2.

许至明如此不幸福，当然要怪林黎。

许至明不烟，但承了这个理由离开包厢。他起的时候林黎已经不在他对面了，不知去哪了……不过带林黎来的野男人还在位置上，甚至有闲心往林黎的盘上堆菜，想也知林黎会去哪。

又是他。

——又是林黎。

早知还不如发过去。

凭什么？

许至明面无表情地想，无论是林黎还是他，都是因为才现在了这个世界上不是吗？然后呢。林黎成了旧小孩，许至明则是彻彻尾的一枚棋。一想到他们的开端如此恶心，许至明甚至有想拉着林黎同归于尽的冲动。母亲并不是因为才诞生下他们——起码许至明就不是。

难林黎是在和期待中生的吗？

纵的转盘转过一圈又一圈，最后剩下的答案只有林黎。

他无意识地发情绪，瓷勺撞击瓷碗的声响格外大。他旁的朋友最先发现了不对劲：“怎么？烟瘾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