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玖从小就知dao，自己不是一个“聪明”的小孩儿。

他笨拙、愚钝，要hua费更多时间jing1力，才能把事情zuo得和别人一样好。

新学期，转入实验班的言玖，已经记不得是第几次，拿到吊车尾的周测成绩。

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觉得自己一定能努力赶超，到现在的麻木迷茫、甚至自我否定。

言玖想躲起来，他想着，这样差劲的自己，怎么还有脸面chu现在老师面前。

司戎是在家附近的小公园找到的小孩儿。

他抱着不知dao哪儿来的liu浪猫，蜷缩着，满目愁容。

路灯的光线被一daoshen影挡住，言玖抬tou便看到了自家老师。

那人双手cha兜，逆光站着。即便看不清神se，也能从站姿中gan受到他此时的松弛和平静。

一如寻常。

司戎语气轻缓，“走吧，回家吃饭。”

言玖乖巧地将猫放下，点点tou答话：“好。”

他俩之间，不知何时开始，便有了这样的默契。

一个没去问“为什么大晚上的还不回家”、“为什么不接通讯躲在这里”，一个也没提”您不问我为什么不回家吗“、“您怎么知dao我在这里”。

司戎什么都知dao。

而言玖也很清楚，司戎什么都能知dao。

吃完饭，言玖照例收了碗筷去码入机qi清洗。

司戎却并未如平日一般径自走进书房，而是坐在原位等人忙完。

言玖转shen看见仍旧坐在餐桌前的司戎，脚步一下子迟滞了半秒，话在嘴里打了个磕绊，才带着疑惑语气喊dao：“老师？”

司戎手指在桌上轻点，见小孩儿显了些退缩，不禁将语气一缓再缓，捡了个温和的问题切入：“最近学业压力很大？”

言玖垂了tou。

他想点tou，想倾诉，想说自己竭尽全力也只能勉qiang跟住讲课进度、听得yunyun乎乎的状态，想说挑灯夜读也毫无起se的成绩。

可想到别的同学一边玩一边学，却依旧游刃有余、名列前茅，他一时间又哽住了话tou。

在自己尊敬仰慕的长者面前，究竟是懒惰懈怠更为不堪、还是愚钝笨拙更加狼狈？

言玖有些苦涩，一时间竟答不上话。

司戎眉mao微蹙，不由反思，自己过往是否太高要求，不然怎么随便问句话都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可思来想去，他对言玖学业方面的主动关心，只停留在学校发来成绩单时，点开界面cu略扫视的半分钟。除此之外，一贯听之任之，更何谈要求？

“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司戎见人半晌不回答，只得重新接过话tou。

“我……”言玖仍是一副yu言又止的样子，不知如何作答。他又怕不答话会显得自己态度不端，于是先dao了个不知缘由的歉，“对不起。”

饶是jing1于谈话技巧的司戎，此时也莫名有些无奈。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怎么还得旁敲侧击、步步试探了？

司戎只得换了个话题，“你这个月第几次离家chu走？”

“我没有离家chu走。”言玖还不等人把话说完，便急急忙忙地小声反驳dao。

话音刚落，又觉得自己语气中ding撞的意味太重，于是眨眨yan，拖长语气，半撒jiao地喊了声：“老师……”

司戎一向受用他这份乖觉，此时便也乐得顺着话讲：“好。那你这个月第几次一声不吭跑chu去待到天黑，消息不回通讯不接？”

“……第四次。”

言玖本以为司戎下一个问题会问原因、问情绪，正着急地在脑内编排措辞。

哪知司戎的问话比他想象的更加单刀直入：“在躲着我？”

“我只是……”言玖刚把打好的腹稿丢chu几个音节，才意识到谈话节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不由怔了一下，“啊？”

“是，或者不是。”

言玖yan神飘忽，一dao是非题却生生答成了论述题，“对不起。”

司戎点tou表示了然，“那就是默认了。”

“老师……”言玖有些慌luan，生怕自己的行为会被误解为不知gan恩或是嫌恶，着急地想开口辩解。

司戎却并不打算听，而是径直开了别的话tou：“最近过得很累？不开心？”

言玖侧着tou避开视线，“还、还行。”

“小玖，”司戎招了招手，“过来。”

言玖刚挪步走近，手腕便被司戎抓住，半拉半拽地被带到他shen侧。

避无可避的距离。

二人一坐一站，司戎双手抱xiong，往椅背上一靠，微仰着tou盯着这个养了五六年的小孩儿。

“你到底在怕我什么？”司戎此时的声音很轻，故而分明是发问，也带上了些许温柔，“连累不累、开不开心都要瞒着我？”

“对不起……”

今天第三次听见小孩儿dao歉，司戎不免想从温和教育的模式里撕开一个豁口，用暴力手段走个捷径。

“言玖，你今天要是再答非所问、只顾dao歉，我就要动手揍你了。”

“对不……”言玖听得话里的威胁，只以为是自己将人惹恼了，故而又下意识地想要dao歉。

“嗯？”司戎抓着人手腕nie了nie，发了个鼻音以作警告。

言玖抿了抿嘴，陷入了沉默。

司戎闭了闭yan，在这不短的沉寂之中zuo了决定，打算转变思路，放弃方才的谈话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