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无奈骂了句无人听到的话，抱起杨宸走了几步，将人往沙发上扔。杨宸并不矮，但跟一米九几的张小凯比，还是低了一些，身上又不长肉，瘦巴巴的，张小凯一只手就能圈住他。他跌坐于棕色的皮革沙发，抬头无辜地看着张小凯。

张小凯指了指杨宸，指了指沙发。又指了指自己，指了指卧室。你睡沙发，老子睡卧室。

09.

夜已经很深了。

张小凯躺在床上，许久还是睡不着。他不是个活得很明白的人，也不追求那哲学家才需要考虑的意义，反正烂命一条，兜里有俩钱，随随便便过就行。

他这辈子唯独做的一件最明白的事，是拼了命地赚钱供杨宸上大学。

哪怕张小凯对兄弟朋友一贯重情重义，但要说他那几年为杨宸殚精竭虑却不求回报，应该没人会信。可事实就是，张小凯竟什么都不想要杨宸的。有时候张小凯也会怀疑，杨宸肯定给自己下了什么奇怪的降头。

不过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现在的张小凯还能给杨宸什么？这套八十平的两居室，人家杨大工程师估计也看不上。

胡思乱想间，轻微的脚步声靠近了。张小凯没关卧室门睡觉的习惯，杨宸轻易地进来，爬上了张小凯的床，钻进他暖烘烘的被窝里。张小凯装睡，由着他把胳膊轻轻搭到自己胸膛上。

过了会儿，似乎是确认张小凯睡熟了，杨宸摸索着触碰上张小凯的脖子，准确来说，是在摸他脖子上那块凸起的疤痕。摸到了，小心地揉了揉，越揉手指尖越抖得厉害，连带着整个人都在抽动，终于压抑不住哽咽的声音。

张小凯状似迷糊地翻了个身，把一半的身体压在杨宸身上，制止了他的小动作。杨宸一顿，咬住下唇，回抱住张小凯，紧紧闭上了流泪的眼睛。

很快，两个人都疲惫地睡去。

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大门的门铃响了得有半分钟，张小凯跟杨宸先后皱着眉头睁眼。

张小凯先下了床，套上外衣去开门。门外的女生原打算要离开了，见张小凯一脸困倦地来开门，她勉强浮起浅浅的笑容，缓缓说：“我还以为你不在家，我好像打扰到你睡觉了。”

张小凯抹了把脸，抱起胳膊，等着她说明来意。徐好看他跟往常一样不冷不热的态度，心下有些犹豫，但还是将手中的小锅递过去：“我煲了汤，给你尝尝。”

张小凯抬了抬下巴，并不想无缘无故接受这位邻居的好意。

徐好低声道：“前几天的事，谢谢你，那个……我能不能麻烦你，不要跟别人说。”

其实援交这种事张小凯见得不少，徐好只身一人在勇江生活，又刚刚参加实习，各方面都需要钱。那日徐好在旅馆被派出所的警察带走，担心让学校和单位的人知道这件事，只好求助张小凯去保释。

她哭了一夜，张小凯便默默陪了她一夜，等人哭累了，睡着了，张小凯才回了自己家。原因无它，他这房子买得不便宜，不想这栋楼突然出一桩命案，还是出在他对门。不过后面几天，徐好又像个没事人一样，依旧该去上班去上班，该回家就回家，也没找过张小凯。

张小凯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但为着让人安稳，他还是把汤接了过来。

徐好又露出那种很脆弱的笑容：“我今晚值夜班，明天休息，你有时间吗。”

有个面色不虞的人在后边看了许久，这时候走上前去，贴在张小凯身后，开口问门外的人：“你有什么事吗？”

徐好眼中的错愕一闪而过，她记得张小凯一直是独居。徐好看了看张小凯，见他脸上也有些不耐烦，最后只说：“……没事，我先走了……再见。”

张小凯关上门，回身看杨宸，觉得他此刻的姿态像只斗胜的公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