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家被杀满门也不过是几百年前的事，如今看来似乎没人记得了。

可服虔记得，每一分每一秒都记得。

十五岁，是他获得神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年纪，也是他被杀满门，瞳底火光映尽的年龄。

那天他从后山回来时，朱雀堂已成一片废墟，有几个黑衣壮汉正在拖他爹娘的尸ti，另有许多在翻检地上零零散散的人ti，挨个用刀扎过去，避免留活口，堂中密密麻麻的都是黑衣人。他tui一下子就ruan了，周围腾起黑se的木屑，他想不明白怎么会突然这样，明明上一任朱雀神君圆寂刚有几日，家里正在举行饯别新神君的晚宴，还是灯火辉煌、人情和暖。

怎么会这样。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被黑烟呛到也不敢发chu一丝声音，黑衣人似乎在他回来之前已经检查过很多遍，对着族谱一一比对。

——是了，他是未登族谱的私生子，这zhong场合他爹娘想办法带他来，却只能收到无尽的奚落和嘲讽，所以他赌气跑去了后山。

一片瘆人的寂静。他爹娘在服家不算什么大人wu，因而尸首还留了下来，他扑过去吞声嚎啕，生怕再惹那些人回来。

但他毕竟只有十五岁，修炼又不jing1，天天漫山遍野地疯玩，还不懂得收敛自己的气息。他gan到危险bi1近，是一gu带着血气的腥风。

他还未反应过来，一袭黑se衣袍已到他shen前。他愣愣地抬tou，绝mei的容颜上泪水横liu，yan神澄澈，映chuyan底的绝望，一chu2即碎。

那人却看着他，提着剑，没有别的动作。

他mingan地意识到了什么，于是chou噎着，直直盯着那人dai着面ju的脸，以一zhong极为虔诚的姿态轻轻问dao：“你是来救我的吗？”

后世传言那一日太一降临朱雀堂，一手牵着小服虔，只用一只手就杀退千余人。

连服虔的衣角都没有血迹沾上。

他浑浑噩噩地成神，漂漂亮亮地在白玉京长大，太一待他如父如兄。他这样的容貌，难听话不知dao都传到什么程度，太一不在乎，但他很在乎，于是开始整治那些嚼she2tou的人。魏河后来听的传言里，服虔的形象已经好了很多，所以他更不明白，服虔为什么要倾尽全力来针对太一。

果然，这一问，服虔就垂下yan睫，不再说话了。

宣城在一边抱臂看着，心想这俩人能不能再多说点，现在只知dao是服虔zuo的假死局，juti怎样zuo的他并不关心。但为什么魏河要假死，和太一又有什么关系才是他关心的。

还没有等到二人再说话，突然地动山摇了一下，宣城起先以为是雪山雪崩，后来发现二人神se如常，而自己的灵ti却恍惚起来，是这个术法撑不住了！

再一回神，他已回到原shen，见余庚伏在地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团，恨恨dao：“是李chao生……李chao生来了。”

“他给你下药了？”宣城并不搭手，问dao。

“不然他怎么确保别人对他死心塌地……”余庚的额发已经被汗水打shi，chuan息dao，“我去城门口等他。”

魏河泡在合灵hua的蓝se水域中，面容看起来仍然安详，好像zuo了一个mei梦。

他真的在zuo梦。

也许是shenti浮浮沉沉，他梦到在温泉池水里耳鬓厮磨的那一次。那时候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很僵，宣城天生魔ti，在魏河的jian持下一直没有堕魔，保持一个相对良好的生活态度。但他又实在闲不住，血ye里的躁动、杀xing无时无刻不在影响他，于是招兵买ma，打算先把魔界平了。

伏魔。魏河是这么说的。

他们在一个小村庄里定居，背靠雪山，人迹罕至，却有温泉从地下冒chu来。宣城在院子里又砌了一座温泉池，又zhong上一圈草木，没事的时候可以来泡泡。魏河很喜huan这zhong暖洋洋的gan觉，练了剑回来就会在里面泡着，有几次甚至睡着了，等宣城把人捞起来才知dao。

宣城已经好多天没回来了。

他仗打得越来越大，名声越来越响，回来的时间也越隔越久，久得魏河有点害怕，他gan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失去，而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