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liu光没想到沈逝川会这样问他。

“不恨。”他说。

他怎么会恨沈逝川呢？如若不是沈逝川，十二岁那年他便要稀里糊涂在ji馆度过一生，也许早就死在嫖客榻上，至死不明白是非曲直。

是沈逝川重新教他穿好衣服，教他从“狗”变成“人”，教他怎样去zuo一个人。

郁liu光看着沈逝川的yan睛，猜想沈逝川是在问他因他zuo炉鼎的事，一字一顿，又说了一遍：“师兄，我永远不会恨你。”

他如何会恨沈逝川？郁liu光永远不会恨沈逝川。

沈逝川被郁liu光yan中神se刺痛，闭上yan睛，心口灼热越来越明显。

他太急于见郁liu光，玄火莲的药xing还未完全xi收，那gu由内而外散发chu的炙热温度令他心神不宁，xiong中总有一guxie不掉的燥气。

他压下翻涌的血气，想，郁liu光不恨他，那便是恨无尘派了。

寻gen溯源是他的原因，不该把他带回无尘派，又碍于旁人对他置之不理。

沈逝川方才压下的情绪又涌上来。

心浮气躁，想制住那gu心火，他周shen寒气就变得愈发重。郁liu光看他眉心微蹙，整个人散发chu一副生人勿近的气息，似乎在忍耐什么，不禁jin张起来。

师兄是不是在生气？他没有恨过师兄，师兄为什么还是不高兴？如果让师兄知dao他过得很好，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郁liu光不想要沈逝川伤神。他想去把沈逝川眉tou抚平，又觉得自己指尖太龌龊，止住念tou，想想dao：“师兄，我在沧海门过得很好，想要什么师姐都会给我。”

这算不得撒谎，郁liu光心想，乐窈总是问他缺什么，阿丹会给他很多药，韩宜还给他找屏风。

“丹溪坊的师兄也对我很好。”他补充，随后的话更加liu畅，“师姐们还给我新衣裳，给我的衣裳上fenghua，也会……会请我吃栀子糕。”

“阿丹师姐教我辨药，给我调理shenti，带灵犬来陪我玩儿，你不要担——”

“够了！”沈逝川厉声喝制。

沈逝川呼xi急促，简直一个字也听不下去！

他是不想对郁liu光发怒的，若他对郁liu光再仔细一些、多照顾一些，也许gen本就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可亲耳听见郁liu光一句句告诉他自己在沧海门过得有多好时，沈逝川发觉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郁liu光是一个炉鼎啊，就算有人对他好——他难dao只记得那些好吗？他教他那样多的dao理，他最终还是要变回那条摇尾乞怜的狗吗！

沈逝川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白水鉴心都不受控制开始颤动，他几yu要给郁liu光一ba掌，把他从他荒唐的安逸中打醒——

但他最后还是忍住了，沈逝川抬起眸，只问了郁liu光一句话。

他问：“你是心甘情愿，留在沧海门zuo炉鼎的吗？”

郁liu光被他突如其来的厉喝吓得不敢吱声，慢慢的，才声若蚊蝇，微弱又jian定地说：“嗯。”

“……”沈逝川面对郁liu光，定定站起shen来。

他yan睛里的神情叫人看不真切，似愠怒似失望，良久，好像有一声听不见的叹息在二人呼xi中落下。

随后一句话缓慢诛心，烙进郁liu光耳朵。

沈逝川声音平静：“郁liu光，我教你八年，比不过那十二年，对吗？”

他能接受郁liu光叛chu无尘派，能接受郁liu光变成炉鼎，独独不能接受郁liu光自轻自贱，自甘堕落。

郁liu光在这一瞬间，慌luan掉下一滴泪。

然而沈逝川已经和他错shen而过，ca肩那一刻，郁liu光看见他yan里神se是很厌憎的。

沈逝川嗓音冰冷，似凛冽剑锋，刺他骨冰血凉。

他说：“你叛chu无尘派，自甘堕落，从今往后，我没有你这个师弟。”

“郁liu光，你我今后不必再相见。”

话毕，沈逝川径直离开沧海门。

他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一刻，玄火莲的药xing仍侵蚀他心脉，再在沧海门多留，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将郁liu光和沧海门上下一起就地正法。

郁liu光站在偏厅，被沈逝川转shen的风chui走魂魄，呆呆愣愣，耳畔只剩下那几句清楚分明的话。

……师兄厌恶他。

沈逝川要与他恩断义绝。

这一霎那，郁liu光仿佛被人击中了命门，浑shen麻木，连tui心伤疤一tiao一tiao的疼痛也gan受不到了。

他浑浑噩噩坐在地上，哀莫大于心死，竟是yan泪也liu不chu来。

是啊……他zuo了肮脏下贱的炉鼎，谁不骂他一句下贱？

师兄是世上最端正的人，当然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