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打算骗得郁光主动去死——他也确实这样了。白知秋知郁光肯为了沈逝川去炉鼎，肯定是重视沈逝川极了。他这会儿正心神恍惚，只要他稍稍引导，郁光就会心甘情愿自杀。

他没杀过人，这是一条人命。

白知秋抖得不比郁光程度轻多少，郁光在这个过程中也一直没声，只挣扎着要脱离束缚再向丹炉过去，然而轻得像张纸片，都不需要白知秋多用力。

白知秋想到从自己来开始，郁光就没说过什么话，不由得回忆起上次透过窗看见的郁光的惨状，有忽悠不下去了。

一枕槐安，直至虚空之力耗光枯竭，世界倾塌，郁光会像睡着那样悄无声息死去，没有任何痛苦。

白知秋脑袋嗡嗡作响，连着倒退几步，一坐在床上，再看郁光的神魂已没破空木，虚空之力回收，竟然是成了！

郁光不比沈逝川，修为比他还低，所以他想纵他实属易如反掌。

白知秋觉自己或许在这一步就要瞎了——先前他还想着用这个控制沈逝川呢，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

“你——！”白知秋“你”了下，没接下文，嘴绷得的，拽住郁光的手也哆嗦起来。

“我、我全你衣冠。”白知秋拽住他那条轻飘飘的命，“我让你轻一、舒服一地死，不疼的。”

他是自愿被白知秋控制的，所以白知秋离他的神魂很顺利，唯独一件事乎白知秋意料，那神魂异常稳固——

郁光找回力气，就要一在丹炉上撞死时，一朔风突然从后传来。白知秋拿灵力拽住他，惊慌地一把把他扯了回去。

想来也是，郁光都能为了沈逝川去死，怎么可能是个心智不定的人。

伴随那些晦涩玄奥的力量被发，他周的空间似乎都扭曲了，然而白知秋这次并不要像前几次那样撕裂虚空转移。他要用天赋使这些力量共鸣，把郁光的神魂去。

白知秋取破空木，沉默地把那件捧在手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凭金丹之躯想要调动大乘之力还是太荒诞无稽也太痛苦了，白知秋冷汗涔涔，嘴血尽失，一双睛像是被人用锐生生刺，剧痛无比，白爬满密密麻麻的血丝。

这般说着，郁光才慢慢停下挣扎。

白知秋调动着灵力，用心念动破空木里的虚空之力。

这样想，因为唯有自己的生死，是他唯一能改变的事。

他没想到郁光能这么决绝、这么果断。

可当这件事如此简单顺利发生的时候，白知秋却发现自己竟然狠不下心。

火焰有角，若石角撞颅，他没有修为，很快就会死掉，但那样，师兄就不会讨厌他了。

郁光安静地垂眸，但白知秋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一撒手，他就会又往上撞。

他完全可以把郁光的神魂剥离到虚空之力里，甚至……甚至给郁光织个梦。

他兴奋地站起来，来不及掉血泪就要去捡破空木，却在一步迈的下一刻意识骤失，重重栽倒下去。

整个过程缓慢如爬，在这段时间里，他的双目越来越痛，视线模糊、如遭火炙。

郁光发起抖，从床边站起来，继而视线越过白知秋，看见了角落里的炼丹炉。

神魂与灵力双双透支，他竟是直直过去了。

倘若郁光死了，沧海门就是害死一个为救师兄不惜牺牲自己的至情至纯之人。这么大一黑锅，用想都知沧海门肯定宁愿说郁光是个大叛徒，也不会承认郁光品行端正，自己只需要和沧海门的层见上一面，以他小妖君的份，再许诺一些利益，他们很快就能想明白。

最后白知秋想了很久，想他已经走到这一步，无法回，还是着对郁光说：“你不要那样……太残忍了。”

郁光真的为了沈逝川连自己的命都不要吗？哪怕他留句遗言呢？

一丝妖冶的绿光从他眸透来，郁光搐了一下，睛失去焦距，彻底变成一个活偶娃娃。

那丹炉十分大，已称得上是个鼎，东西南北四角都呈般散开状雕刻着石制火焰。

郁光在他的声音里慢慢闭上睛，倒在地上。

“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不是什么，你想要的都会拥有。”白知秋低声说，“这是个为你而生的世界……你想要它是什么样，它就会是那样。”

他似是恼羞成怒，全灵力都发狠地冲上睛，不知突然哪一刻，仿佛一弦儿在脑海崩断，两行血泪淌，浑力气都像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