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他卖给了沈逝川，沈逝川给了她很多很多钱，她一定能幸幸福福地过完下半辈。

郁光帮她收拾碗筷，闻言轻声问：“伯母会栀糕吗？”

她视线在郁光、沈逝川、小绵上转来转去，讪讪说：“我还以为小绵突然不叫，又在外面啃药草了……”

郁光改说：“您一定能活很久很久，阿丹师他们医术超，肯定有办法。”

来：“小郁，你醒啦！”

郁光把小绵得尾快甩，仰冲阿丹笑：“对呀，醒过来了，来向你们报个平安、个别，以后也许不回西翡域了。”

郁光垂下，对女人说：“我的娘亲应该过得很好，您不用去找她。”

他也不知母亲的名字，只记得她脸上有一颗粉的痣，别人叫她“莞娘”。

后来阿丹的母亲带着一碟栀糕，亲自来到他面前，让他受若惊。

阿丹气得就要把小绵成药膳——郁光拦下她，她十分愧疚地抱着小绵，问郁光还想不想吃什么？趁她娘亲还在，给郁光再一。

都是还没上桌就要被哄抢光的东西，阿丹好不容易留下来一盅，叫郁光赶快吃掉。谁料郁光洗个手的时间，药膳已经被阿丹带来给他解闷的小绵稀里哗啦吃净了。

“所以才想把她的每个朋友都见一遍、记一遍，希望你不要觉得我这个老婆冒昧呀。”

她是一个凡人，她能的只有这些。

郁光看见她鬓角有一缕华发，只是梳得很好，还用一枝梅簪装，并不显苍老。

她的确只是为了卖掉他，但那又怎么样呢？他们被贼人闯家中，他和她都惊醒了，但她捂住他的嘴，牢牢抱住他。

但即便这样，她也还是一老去了。

纵然阿丹的父母是相的，但世界与世界的垒并不能轻易被劈开，否则人人嫁娶修士，十里八亲都是关系，你带几个婢女、我携几个小厮，一起到修真界中岂不全了？

那是个不怎么年轻的女人，然而风姿绰约，仍能从她一颦一笑的姿态瞥见年轻时丽的模样。

他们是乡亲，于同一个地方，他留在这儿，而她会回到那里，所以问问郁光有没有在意的人事，她能尽一尽微薄之力，就当为女儿多了一件事，多了女儿一分。

因而她也只不过是一年才来看望阿丹和丈夫一次，在凡间也要避开人烟，不能叫人发现她寿数有异。

她梳着一整齐的发，眉温柔，对郁光说：“我听过阿丹说过你，再过几日我就要走了，想来看看你。”

她不需要他，他的不长在凡间。

“你看，他兴。”她说，“他兴了，你就舒服，所以我教你的你得好好学。”

长命百岁，肯定不合适。

阿丹的母亲上一次离开后并没带走小绵，他希望小绵永远都还能再见到自己的主人。

可他活下来了，他被她抱着，活下来了。

郁光不恨她，也不嫉妒她。他知她养大他——一个女，孤一人拉扯大一个孩——他给她带去过无数苦难。

女人开怀地笑起来，没有回答他，换了话题：“阿丹说你也是凡间来的，你有没有什么想知的，或者想捎的话？”

郁光受到她的泪到自己脖颈，贼人发现他们孤儿寡母，恶从胆边生，她主动勾着对方腰带，笑得千百媚，引得那贼人放下尖刀，幕天席地和她颠鸾倒凤。

郁光认认真真想了好久——

他们都活了下来，她脱了他的衣服，要他模仿她的姿态。

他的长在沈逝川上，至于再有别的心愿，便希望对他好的人也能过得好好的，阿丹每年都见到自己的母亲。

阿丹听完他的话，惊讶地问：“你们要去哪里吗？”

郁光听见自己：“我给您带句话吧，您好好好活着，每年都来见阿丹师。”

这个一百来岁——但看上去只有四十余岁的女人看着郁光，对他说：“我现在已经走不太动路啦，也许很快，就要没力气再穿过阵法见阿丹了。”

郁光对她摇摇——她一定很阿丹，所以就连他这样一个小小的、不起的炉鼎，也愿意来见一见。

他对女人说：“您一定能长……”

他十二岁就被沈逝川带走，寻常人十二岁，也该有亲人、玩伴、朋友。但他没有，他只有他的母亲。

阿丹的母亲又常年服丹药蕴灵延年，会简单炮制一些材，有时便吃，给丹溪坊的弟们打牙祭。

她打他、骂他、迫他，让他褪下衣、张开、说声浪语。

小绵馋得不行，之前阿丹给郁光带了盅补的药膳，说是她母亲的——凡间膳的手艺可不是修士能及，大家不吃只是因为避尘，不是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