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顾陆云停的不止一个江于青，这间院叫揽芳阁，仆不少，候着的大夫都有数人。

他不知如何称呼陆云停，只好跟着旁人的称呼，结结地说：“大少爷醒了！”

要是陆云停活不了，死了，江于青想，他爹娘已经把他卖给了陆家，陆老爷和陆夫人会放过他吗？

少年瘦削单薄，脸无二两，下尖，衬得一双黑白分明的睛很大，愣愣地望着他，呆呆傻傻地说：“醒了……你醒了？”

陆云停病了多日，屋里弥漫着一药的清苦，江于青是黄昏时的陆府，用过饭，就留在了屋中。

陆府上下谁都没有想到陆云停当真醒了，还是在江于青陆府的当晚，一时间揽芳阁中的下人看他的神都变了。

晡是下人送来的，细细舂过的白米饭，就着一桌致菜式，看得江于青发愣，拘谨地坐在一旁，连筷也不会动了。家陆忠在一旁，笑：“少夫人，您瞧瞧喜吃什么，明儿我让厨房给您准备。”

江于青是农，年纪又小，可到底是陆老爷和夫人亲自领过来的，给陆云停冲喜的少夫人。如今陆云停命悬一线，江于青是陆家最后的希望，没人敢霉去冲撞江于青。

江于青就这么守着陆云停，屋中明烛长燃，不知过了多久，陆云停睫颤了颤，竟睁开了睛。

照顾陆云停？

很快一碗饭就见了底，江于青往嘴里着吃，不知怎的，突然莫大的悲哀席卷而来，夹杂被抛弃的茫然，新到陆府的惶恐，对未来的惧怕都成了汹涌的，江于青睛了，泪一颗颗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江于青想，陆老爷和陆夫人这样疼陆云停，要是陆云停死了，他们该有多伤心？

陆云停睫密纤长，嘴没有血，徒添了几分楚楚的羸弱相。

他满脑胡思想，一会儿担忧，一会儿害怕，站久了，慢吞吞地跪坐在床边的脚踏上，伸手替陆云停牵了牵被角，活下来吧。

陆云停是大夫都断了生死的人，江洲城的大夫都请遍了，无不是摇叹息。

他小心翼翼地夹了片鱼，鱼是鳜鱼，鲜味，和他在河里抓的小鱼全然不同。江于青一整日没吃过什么东西，饿得要命，抱起碗筷就扒了起来。

江于青这动静大，将引月和留也惊醒了，床上的陆云停却觉得聒噪，想，他院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咋咋呼呼又其貌不扬的下人？

他差，又落了，一直昏迷不醒，府中上下虽不敢明言，可私下都，大少爷要不行了。两个丫鬟守了陆云停多日，夜犯倦，支着桌将睡未睡，江于青不敢看别人，盯着自己脚上新换的靴看了片刻，他没有穿过这样的靴，只觉得脚趾都不知如何伸。屋里静得吓人，过了许久，他抬看向床上躺着的陆云停。

夜了，陆夫人和陆老爷离开去休息，屋中只剩了引月，留两个大丫鬟和江于青。

——陆云停也还这样年轻，这样好看。

陆老爷和陆夫人闻讯匆匆赶来，二人来得急，顾不得面，陆夫人一见陆云停醒了睛就泛红，握着陆云停的手连连：“我儿终于醒了，可将娘吓坏了……”

江于青小心翼翼地挪近了两步，看着陆云停，大夫都说他要死了，娶了他，他就能活了吗？

提起伤心事，陆夫人自是悲从中来，哽咽难言，大夫也急急地赶来了，候在一旁想上前替陆云停诊脉。陆老爷见状哄了几句，将陆夫人扶开了。

陆云停皱着眉，轻声说：“娘，我怎么了？”

江于青猛地蹿了起来，声音提了几分，“醒了！”

江于青又想起那个漂亮似画中仙的少年，想说他不会照顾人，可又不知如何开，间还残留着饭菜的香味，便轻轻“嗯”了声。

江家家贫，江于青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饭菜。

院中上下对江于青客客气气的，没人敢和他说话，也没人敢指使他，江于青初来乍到，更不知自己要什么。他被陆忠带来后，就地杵在一旁，绞着自己的手指，浑上下都透着不自在。

这么漂亮，还这么年轻的人，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呢？

江于青满脸无措，又小心地看陆云停，没防备，和他目光对了个正着，对少年中毫不掩饰的冷淡诧异看了个正着，低下，怯怯地缩回了陆夫人拉在掌中的手。

陆云停张了张嘴，可嗓生疼，半句话都说不。

过

几个大夫一凑上去，围住了床。这样的场面于自小羸弱多病的陆云停而言并不陌生，他疲倦地闭了闭，睁开时，却见他母亲拉着那个黑瘦仆的手，很是激慈祥，称他，好孩，好孩。

他恍惚地望着床帐，又偏过，一就看到了睁大着睛望向他的江于青。

江于青别别扭扭地听着“少夫人”二字，咬了咬嘴，所幸陆老爷和陆夫人不在，陆忠又是有的，见江于青拘束，便也带着小厮退了下去。

见过的最绚烂的都变得暗淡苍白，他不识字，一时间竟想象不该如何赞这漂亮，只是后知后觉地想，陆夫人说，陆云停要死了。

说着又忍不住落泪。

陆云停：“？”

过了许久，家陆忠才来，带了侍女奉上香茗供江于青漱，他看见了江于青显然哭过的红通通的睛，微微一笑：“少夫人，夫人说等您用好了饭，还得请您今晚上照顾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