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之下，只会闷活，沉默怯懦的江于青，就很不招人喜了。

这一睡就是半日。

是当初初学堂时，受同窗排挤，课业也远不及同窗，都不曾有过一丝气馁伤心，每日都笑嘻嘻的，对谁都是一副好脾气。陆云停不期然地想起他一回见江于青时的样，那时……或许是江于青正当痛苦之时吧，心中彷徨难过，又怕，还要受他的冷嘲，一念及此，陆云停心中生几分疼惜和懊悔，忍不住抬手挲着江于青的脑袋，低声：“刚来陆家时，你是不是很害怕？”

陆云停：“你冲喜无用，我爹娘再心善，丧之痛之下，难保不会迁怒于你，就算不会要你的命，陆家也再容你不下。你会被发卖去，要是运气不好，碰上恶主——不需恶主，随意哪人家，你看那朱门绮，哪不是鲜血染就？”他语气冷静，像在诉说再为稀松平常之事，，“签了卖契的，命贱如草芥，即便是被主家打死了，那也只能认命，草席一卷丢去葬岗孤魂野鬼。”

陆云停一番开解，着实让江于青心情纾解不少，他一宿未睡，又劳心劳神的，闻着屋中清淡的安神香，抱着陆云停，心中安定，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江于行虽顽劣，却更得他爹娘喜。

小安能为他到这个地步，他心中很动，当年被家人舍弃而留下的霾都淡了不少——有人还惦记着他，他并不曾被所有人抛弃，但他没有必要因此觉得有愧于小安。江于青心中不再抗拒江家村的往事，假以时日，他便能慢慢释怀此事。这世上缘缘浅说不清，有人缘分，合该走在一，有人便只有浅浅一，稍不留神就随风而逝。

江于行也曾抗议过，可也仅止于此了。

如果不是此番来江洲，听见江于青的名字，他都不曾想过他们还再见。现在看到江于青有这番际遇，心中不是不兴的，也舒了长气，这样再好不过，他们也能放心了。平心而论，江于行不是没动过别的念，他在外工，见多了一人得犬升天的故事，

“你爹娘卖了你得了五十两，你的这些被留下的兄弟姊妹，再是良善，也是受益的，”陆云停冷酷。

江于行和江于青虽是兄弟，二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同睡一张床，可不相投，情也淡薄。可再淡薄，那也是亲兄弟，江于行自诩为兄长，那时业已懂事，哪里能看着弟弟就这么被卖了？

再醒时，江于青一颓丧气去了个七八成，又神抖擞起来。江于青好就好在心大，难过的情绪留不久，能自我开解，更遑论边还有个陆云停。

那就不只是有些了……陆云停想，不过好在来得及，他们还有足够长的岁月，能够让他对江于青好。

江于青一怔，想了想，：“有些吧。”

江于青不解地看着陆云停，陆云停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咸不淡：“没有机会回去就罢了，若是教我得势，我定要回去，让他们悔得哭天喊地，他什么爹娘不爹娘，孝不孝。”

陆云停：“你可知若是我被爹娘卖了，我会如何？”

他们这段亲缘或许也是如此。

江于安不知和江于行说了什么，兄弟几人再相见时，他二人睛都是红的，江于安却不再说着要将他赎回去，这让江于青松了气。

后来江于行对江于青说，他已经把话和江于安说清楚了，他们知该怎么，不会教他难。江于青神复杂地看着这个二哥，说实话，他和江于行并不亲厚。江于行野，脑也聪明，不耐地里的活计，终日就和村中的一些年岁相仿的少年山下河，时常惹得他爹娘抄起逮着他揍。

“你可知三年前，我若死了，你会得个什么下场？”

江于青在江于行和江于安面前也坦然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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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说的对，二哥也好，小安也罢，他并不欠他们。

江于青呆了呆，看着陆云停，陆云停语气又是一缓，：“江于青，你记着，你不亏欠江家任人。你可以怨恨，也可以原谅，这是人之常情，你不必自苦，也无需自苦。”

江于安赤心，若有选择，江于青并不愿意伤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