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延在北海的家离平京大学实在太远，若是坐人力车，也要半时辰才能到，更别提中途还要经过喧闹拥挤的闹市区，他就更加tou疼。刚好王岳铭他老人家嫌远大手一挥在学校附近买下了两tao房子，一间大的留给自己住，一间小的mei名其曰说是盘下来chu租，但实则是为沈清延买下，知dao沈清延有傲骨，也没说房子在谁名下，只闲聊似的提起隔bi房尚在chu租，租金也不高，沈清延没多想shen意便租了下来。

复学前一天他带了些必备的行李包了两辆人力车沿着前海东搬去了chu租屋，到时已是戌时，他只得简单整理一下就睡下，他有些认床，生生到丑时才迷迷糊糊睡着，清晨就被鸟鸣吵醒，明明已是入秋，不知这些鸟为何叫啼得如chun季般惹人讨厌。

沈清延ding着乌青的yan底收拾好自己去隔bi王岳铭家吃早点，王岳铭调笑他沈大少爷过惯了大宅生活住不了小破地儿，他只觉得自己心情更差。早起真不适合他，虽然他jian持传统的生活方式，但实在是四季都觉长，chun秋还稍好，不至于睡到日上三竿，冬日平京城冷风一侵袭，他便只晓得在榻上能拖便拖，到冬天他的枕边尽是书籍，可就更无下榻的理由。

他一chu门就变得端方，到办公室里写了点小字，饮了点雪芽，心情刚刚要好起来，却终止于他课前点名时。他点完名发现就霍岚一人没到，他心想这小子不来还好，来大抵也是来找他茬，倒也不必在意。可等他叫完起立学生们坐下时就看见门口站了个高高的青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目无尊长的气势当是毫不收敛。他快nie碎了手里的粉笔，嘴上冷淡地说：“想必你就是霍岚吧。”

“沈老师好，很抱歉迟到。”霍岚态度很好，收了盯着沈清延的yan神，微微鞠躬dao歉。

“下不为例。”沈清延见他诚恳，倒也再无意找茬。

“谢谢老师谅解。”霍岚说完就迅速找了教室中间的空位坐下，沈清延颔首转shen开始讲课。

沈清延下课后更不shuang了。

他本以为霍岚选他的课要么是为了找不愉快，要么是想找个地方休息还能混混学分，却没想到霍岚会听得那么认真。他讲课习惯xing会经常走到霍岚旁边的位子，瞥见他记的笔记，钢笔写下的字笔锋稍弱但依旧苍劲优mei，沈清延一yan便能看chu写者shen厚的功底，想必小时练过不少。再者他记下的东西几乎全都是他整节课讲到的最重要的论点和知识，甚至还有余力勾划写下自己的见解，但只是一瞥窥见，看不清霍岚juti有什么想法。

下课后霍岚还来问了他问题，霍岚的问题也看得chu他有真的认真思考过文学，他问沈清延元曲在宋词的基础上的语句化用和元曲之间的互相借鉴，且其格式是否趋向单一。沈清延举了白朴《天净沙》chun秋二篇等例讲述了自己的看法，霍岚似乎shen受启发，一双yan凝着沈清延一眨不眨，等老师说完便微笑gan谢，dao别时不忘再次向老师为自己今日的失礼dao歉。沈清延望着青年离开的背影心里没好受半分。

就是这样认真学古代文学的学生，并且也明显受足了文化熏陶的青年，却写下了《文学末路》。他这样的人都觉得文学走上了末路，更别提无知无识的其他人，文学、文化、传统光他沈清延一人jian持又有何用，他今日在平京大学搭建一方讲堂，学生们虽认真但可能也像霍岚一样只当文学衰矣，有多少是为了赶沈清延这名字的名声来上课。就他一人守着千年的文学文化，若最后落得一个蚍蜉撼树的下场他又当如何，最重要的是他所热爱的一切又当如何。

他回到办公室都没心情练字，只盼着快快落班，他好回家缓缓昏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