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无星，夜清冷，江慈矜知刚刚有人跟在他后同他一起到了台。他用中指和指夹着烟，看着烟雾消散葬礼惨白的灯光中，打算等烟燃尽便走，心中并无期待。方家的人，除了方嘉因，在他看来都是蠢货，没有特意等待的必要。

就他们所在的四十二区而言，大分的权力仍然通过血与来传播；同之间的依然可耻，除了哨兵与向导，一层名为“结合”的遮羞布能让他们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为减缓人类灭亡的速度，后代也应该是要有的，哪怕痪的医院至今没完全恢复过来，诞生的婴儿们像一滴滴降落在沙漠中的雨，稀少、脆弱。

完全觉醒成S级向导后，江慈矜接受了方嘉因的告白。然后便是顺理成章的事，从圣所毕业，结合仪式，搬塔，无休止的作战，以疏导为借的，一场提前到来的死亡，葬礼。

大概也和神有关，江慈矜对外伤的自愈能力很，加之他本来就习惯了一个人理伤，所以方嘉因一路小跑提过来的医药箱对他来说毫无用。

每当这时，看着方嘉因那张胆怯而讨好的脸，听着他轻而易举地说“求”这个字，江慈矜便会有莫名而汹涌的情，是激还是恨，他不清楚。

葬礼太沉闷了，和方嘉因这个人并不相称。各都是低低的哭声，仿佛几段循环播放的音频，听起来很不真切。

所以，初圣所的那几个月，江慈矜隔三差五就要和人打架。有那么几个瞬间，把已分化成A级哨兵压在下拳拳到地殴打时，盯着他们血模糊的脸，江慈矜觉得自己不应该是向导，而应该是S级哨兵，或者传闻中的黑暗哨兵。随便哪一样，总之他不愿也不可能被人压在下。

除了方嘉因给他的承诺：“慈矜，你放心，你不会被赶走的。我去求求我爸爸就好了。”

可来的人似乎不是。江慈矜听到来者立在后，轻轻地、声音颤抖地乞求：“江先生，我想您的狗。”

旧时代在大浩劫中被粉碎了，但人们仍用那些碎片仓促地了一个新时代。不依靠哨兵的能力，常规的武便对渊里的怪无计可施，科技于是向一个全新的方向大步发展。十三年前各地就已经频频爆发小规模战争，大浩劫不过是促成国家这个概念消亡的最主要因素，从浩劫中幸存下来的人们自发地组织起一个个方方正正、各人混杂的“区”。

江慈矜大步穿过漉漉、毫无起伏的咸海，来到寒冷的台上，意先一支烟。烟这件事，是他还是个四浪的孤儿时，不知哪个人教给他的。江慈矜对烟并没有瘾，他只会在压力太大时上一支，现在他想压一压腔中的血腥味。

即使如此，太仍温柔地照耀着地球，新时代的底仍然是旧时代的灰——

江慈矜此刻也站够了足够长的时间，就礼数而言，现在离去并不会被人指责。就他受到的恶意来看，也差不多该走了。

方家人的视线，轻盈圆，落到江慈矜的上，却瞬间变得沉重万分，像尖刀的利刃一样试图将他的心脏剜来安给方嘉因。虽然唤不醒方嘉因，但至少能让江慈矜陪葬——哪怕他是个比S级哨兵更稀有的S级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