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也快被疯了。

“夫人该不会是夜不成眠了吧？”明明是关心的询问，却怎么都藏不住语气那一酸意和嘲讽，嬴政面平静又沉稳，只是心中那宛若针刺火烧的酸楚痛意时时折磨着他。

尊者不为下者悲。

说着他握住了上官透的手，觉到掌心里面一片冰冷，面上的宽容立刻变成了心疼：“怎么手这么凉？阿透别怕，寡人一言九鼎，说了会原谅你们自然不会怪罪你。不仅如此，寡人还为成蟜修建了一座王陵，让他能以王爵下葬，以后每年成蟜的忌日，寡人都带着你去看望他好不好？也算全了你们的那情意。”

上官透勉扯一张笑脸，觉得嬴政疯了。他宁愿嬴政给他一个痛快，结束他这荒诞的一生。可嬴政偏偏就是不肯放过他，非要拖着他在这人世间受苦受难，将他的理智心神都折磨殆尽。

即使他们明明有着更亲密的关系。

上官透不能哭。

之前是秦王嫉妒王后与长安君有私，又担忧王后权故意为之，后来秦王除掉了长安君，王后又为他诞下唯一的嗣，这嫉妒和担忧的情绪自然就没有必要了。

嬴政看着他那个样，心里再多的酸楚和嫉妒也都化成了怜惜。

没关系。

嬴政暗暗安自己，成蟜已经死了，夫人和他的事都过去了，夫人还是他的夫人，夫人的心也还是他的，谁也抢不走。

明明是所逝去的忌日，他却要带着别的男人去祭拜，这让他死后还有什么颜面去见嬴成蟜。

他只需要耐心一，温柔一，让夫人忘记成蟜就好。

而现在，就算他有再多不情愿，有再多的不满意，只因为是秦王的旨意，他就无法拒绝。

上官透被他那话刺得心更痛，双忍不住泛起红，里面噙着泪，是自欺，也是欺人：“没有的事。”

嬴政一脸宽容，语气平淡：“夫人和成蟜的事，寡人都知。但是没关系，你们一个是寡人的妻，一个是寡人的胞弟，寡人当然会原谅你们。如今成蟜又不在了，寡人定会加倍对夫人好的。今后只要夫人好好的，寡人就安心了。”

嬴政本来也不想他太急，生怕伤了两人夫妻的情分，只是他听人密报说王后又在墙上坐了一夜，好像还饮了不少酒，怕他伤了神又伤了的，这才忍不住了。

王后已有数月没有朝听政了。

他舒缓了语气，假装刚才没有说过刻薄讽刺的话语：“那寡人就带你去个地方，一个有你心上人的地方。”

他不能为他守灵，不能为他哭丧，因为他是长嫂，是王后，是尊者。

秦王本来已经松了，允了王后伴他朝，只是王后要么托病，要么就是借照顾小公，整日避着秦王，不愿见他。

因为他是秦国的王后，嬴成蟜是秦国的长安君。他们之间隔着秦王，就宛如隔着一天堑。

哀莫大于心死，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