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玉宁的手碰到桌案上燃着的那截短香时，他的耳边响起了这么一声缥缈破碎的叹息。

失去法力维系的玉像静静地伫立在原地，遥望这座城一寸寸地碾碎消亡。二人走到它跟前，郁勾陈凝着它剔透的双眸，而后将太极盘放回玉像的手中。

“师尊啊……”

这里不是什么忘忧城，是毁灭之前的酆都。郁勾陈并不知晓十八冥主齐聚酆都，却放任酆都被倾轧尽碎的原因，但在他看见十八冥主的雕像时便已猜到想将玉宁救恐怕难于登天。

玉宁要借太极盘传达的绝不仅仅只是一个比喻，他要指代的，是转化。

他不敢赌。

，正要抬步冲庙宇，却被郁勾陈一把拉住。

想必玉宁也是明白情形，才不得不在本与玉像第一次接之时就暗中将其掉换，并通过太极盘暗示二人自己的计划。

极生，极生，互为跟脚，相互转化，而太极中的黑中之白与白中之黑，正是昭示此意。玉宁要借太极盘所告知他们的，是本尊与雕像已然掉包。

“师兄……”

直至方才玉像与玉宁相对而立，双掌相接。

婚典已然暂停，十八冥主全都直勾勾地凝视着三人，僵的面孔没有一丝表情。

困锁其中的魂魄得了赦免，冰冷玉石焕发生机，恢复成丰盈血。而郁勾陈摇摇坠的世界也在此刻停止了塌陷。

玉宁望了望天际，此刻酆都已被碾碎了一小半，快要到他们所站立的庙宇之前了。

玉像能拘着玉宁的天魂，自然不是普通雕像，那么十八冥主塑像又怎会全然无害地放任他们救走玉宁？

剑修、法修、丹修、阵修……这些其实都是修的分支。故而在天一剑宗的弟令上，都缀着这么一个小小的太极盘，以示其本源。

玉宁被冻得浑僵，结了霜的睫轻轻颤动，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臂变成冰玉，而那异化分犹在不断向上延伸。

“走。”

一如本尊与雕像。

若他猜测错误，救的这个只是雕像而已，玉宁本也还好端端地坐在喜轿上。但若他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这个玉像其实便是玉宁的本，如果摔碎，玉宁便可能彻底……

不变的仅有他前的这尊冥王雕像。

温陡然回到躯，纯白空间亦随着冥王雕像的碎裂而消散。玉宁睁开双，失去了燃香支撑的整个酆都幻境皆开始坍塌。

这些念只在电光火石间，到底也只是郁勾陈的猜测而已。但当他看见玉像坠落时，他毫不犹豫地冲过去将其接住。

这正是昨夜玉宁神智恢复的那一刻悄悄到他手中的东西。

与诡谲可怖的力量不同，耳畔的声声祈求甚至称得上脆弱。玉宁艰难地抬起眸，咬牙运转《混沌元经》，经脉中凝绝不通的灵力骤然冲破阻碍，青年倏地伸另一只手，直雕像。

“师尊，不要再抛下我了……留下来吧……留在我边……”

玉宁握着短香的手被雕像捉住，冰冷至极的源源不断地自腕上传来，这力量十分霸，很快便侵袭了他的肌骨，沿着经络向心脏传去。

他低看向掌心——赫然是一截断剑。

在玉像转变为真之际，庙宇台之上正与冥王行婚典的新娘也同时转变成了一尊普通玉像。这时候庙宇无异羊虎，但二人却没有一丝犹疑，即刻跟随玉宁的脚步了庙宇。

郁勾陈惊诧的声音响起，玉宁回了神，抬起手碰到脸颊时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潸然泪下。

郁勾陈三言两语说清前因后果，而后便是验证他的猜测是否正确的时候了。

香熄灭的那一刹那，玉宁前景象骤然一变，不再是昏黑压抑的庙宇，而是一片纯白的空间。

太极中正是相对相峙，又相依相存。而之意，便括了世间一切相对立的意象，与冷，动与静，真与假……生与死。

玉宁阔步迈上阶梯，直直朝冥王行去。那雕像仍是面容模糊，但却莫名给人一悲伤的觉。

昨夜此一手，郁勾陈便察觉它正是宗门弟令上的太极盘，但玉宁要借它所传达之意，却是令他苦思一夜也未得解。

他呼，说不一个字来，只一次有了泪的冲动。

三人回到了云巅城下。

他不解地回，却见郁勾陈向他摊开手掌，掌心之中，赫然是一枚小小的太极盘。

在酆都幻境消失的前一刻，玉宁依稀看见一个披喜服的背影孤然傲立于寸寸崩塌的赤红天宇下。在对那无比庞大的可怖力量发最后一击前，他低下来轻轻吻了吻掌中的断剑，而后无比珍重地将它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