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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耐地伸出手,如他计划中那样,完成这必要的动作。他拙劣地模仿着记忆中的蛇神,无一丝温度的手抵上他微弱起伏的胸膛,云淡风轻地问道:“痛吗?”
“很痛。”泪水自那张惨白的面容上滑下,一滴接着一滴。八岐大蛇咬着无血色的唇,却依旧有呜咽声漏了出来,隐隐约约听不清楚。
须佐之男别过眼去,不忍再看。他本来打算熄灭炉火,将失明又腿脚不便的蛇神彻底抛弃在一片黑暗与冰冷里,但却怎么也做不到伸出手去。他一点点掰开八岐大蛇揪住他衣角的手指,快步走至门口,生怕自己回头,又忽而想起什么,于是故作随意地问:“你刚刚想说什么?”
八岐大蛇沉默片刻,而后淡淡开口:“我怀孕了。”
须佐之男终于逃出了斐伊川。他在暴风雪中狂奔了一整夜,在可见人家的旷野间停下时已是嘶声急喘,头晕目眩,不住地咳嗽着,恨不得把灵魂都给干呕出来。
蛇神竟然想用孩子来留住他,如此卑鄙。但这也不过是徒劳罢了,他绝不会与自己的仇人生下孩子,没有当场把那条不该出现在世间的生命碾死已是他最后的仁慈。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他的复仇是如此完美无瑕,如今的蛇神便如同他过往般,在不死不灭中永远享受锥心蚀骨的痛苦吧。
他卧倒在地,疯狂地大笑着,嘶哑的声音在风中扯碎,很快便模模糊糊,什么也不剩了。
蛇神当然会很好地活着。他毫不怀疑这一点。他腹中孩子有堕神强大的神力,只要将它吞噬,八岐大蛇很快便能恢复如初。
他亦非常了解蛇神的性格,对于那般自私而恶劣的神明而言,食子并不是个艰难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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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岐大蛇真该庆幸,须佐之男临走前还留给他这样一份礼物。所以,继续苟活吧。
须佐之男在附近的村子里住下。他无事可做,终日浑浑噩噩,白天在荒野间漫无目的地徘徊,夜里便坐上屋顶,睁着空洞的眼失神地凝望风雪交加的天尽头。
村里人见他这副丢了魂的模样,纷纷猜测这位可怜人遭了什么厄运。或许是亲人亡故,或许是爱人背叛。淳朴的乡间人向来直言直语,便上门来问他有什么心事,须佐之男却只缄默着,不发一言。
村民不再多问,却邀请他参加村里的节日庆典。冬日已经过半,春朝暖阳即将来临,值得点燃篝火,举杯相庆,纵情欢乐。须佐之男犹豫着还是答应了,在夜晚时分如约来到村子前的空地。
橘色的火光活泼地向深蓝夜幕撒去,年轻男女围成一圈,手牵着手载歌载舞。稍微年老些的便坐在树下,一边喝酒一边大笑着闲言碎语。烟火与尘食的气味卷着晚风飘飘荡荡,喧闹声欢笑声碰杯声嘈嘈切切。须佐之男站在一旁,久违的微笑浮上他僵硬的唇角,这就是他一直想要守护的人世间啊。
而这一切又是那般遥远,明明只是一线之隔,却仿佛身在另一个世界。这些明亮与温暖,并不属于他。
他想起在火炉烧满的小屋里,卷着厚厚的被子,怀里抱着柔软的人,是那样暖,以至于一想起来还觉得心口热烫,灼得他眼酸。
须佐之男埋在篝火与房屋间的阴影里,缓缓走着,宛若行尸走肉。这儿终究不是他的归宿。他没有归宿。
他行至一户人家,破旧的木门前坐着一位身怀六甲的年轻女子,正编着绳结。他感到好奇,于是上前去问:“您怎么不去参加庆典?”
女子摸了摸隆起的腹部,面上绽开柔和笑意:“哪里折腾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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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佐之男欲言又止,许久才又开口:“孩子父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