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英俊zuo了一个梦。

醒来的时候yan前不是星星云彩天空，是斑驳的墙面。niu肖兵在炕边坐着，一条tui压在pigu下，端着搪瓷杯喝水。

“niu肖兵，我zuo梦了。”一睁yan见到niu肖兵，胡英俊很愉悦，翻shen靠近他，把脑袋抵在niu肖兵腰上。

niu肖兵没有转过来看他，于是他伸长脖子，再凑了凑，把脑袋放到niu肖兵大tui上。

“zuo什么梦，这么高兴？”他听见niu肖兵的声音。

“嗯……梦见你，你在剃胡子，一直剃啊一直剃，就是剃不干净，要我帮忙，我说tou发啊胡子，越剃长得越快，要ba……”

“然后我就给你ba胡子，发现你长了白胡子，我就哇哇大叫，说，niu肖兵你咋老了，你怎么长白胡子了！”

“你就说：‘哎哟，别ba了，疼得很！没事，没事，快把我鞋油拿来，抹两把就黑了。’”

胡英俊看着对面的大木柜。niu肖兵笑，把手落在胡英俊的tou发上，抚摸黑se的发茬：“我已经老了……你嫌我老了吗？”

“我才无所谓。谁还没个老的时候？以后我是老tou，你是老老老tou，我拄拐，你拄我，我俩天天晃到乡里坝子上晒大太yang。”

“怎么会呢？等你是老tou的时候，我已经是娃娃了，死一回喽。”

胡英俊默了默，说：“你死了，我也去死，然后我们一起被生chu来，下辈子岁数一样。”

“这咋行呢，小俊啊，小俊，你不能十七岁就死啊，我的小俊，你有好长好长的路啊，你怎么能和我一起死呢？”

“哎。大清早的你说什么？什么意思？你这个调子，听得跟你在给我托梦似的！快呸两下，把晦气话呸chu来！”胡英俊想撑起来，抚摸他的那只手突然用力，把他摁住了。

“niu肖兵！”胡英俊忽然心慌，狠命蹬了一下tui，想从niu肖兵shen上挣脱，却像一脚踩在棉hua上，使不上劲。

niu肖兵的两只手捧住胡英俊的脸，把原本对着床边大木柜的脸掰到对着自己。

胡英俊愣住了，他看着niu肖兵的脸。

niu肖兵也看着他，喃喃：“小俊，小俊啊。”

千万条白se的线从niu肖兵模糊的脸上飞liu直下。ying的，雪白，从每一个mao孔，飞速坠落，在胡英俊的鼻子分liu，两gu白线，顺着平时yan泪走的daoliu走了。

他怔怔地看着这些线，它们从yan睛前liu有，光影从空隙里钻进来，让他想到了镇上那个加工面条的作坊。

然后他想明白了，这是niu肖兵的白发，白胡子。niu肖兵真老了啊，这么这么多tou发胡子，全白了。

回过神来，他伸手接，mao发从他的指feng溜走。niu肖兵的mao发在这时干涸了，胡英俊摊开的手心里剩一撮灰。

接着，源源不断的灰从上方落进他的手心，堆成小堆，又从手掌边缘hua落chu去，形成新的liu水，从他的鼻子分liu。

胡英俊慌张地起来，niu肖兵不见了。他捧着一堆灰，跪在铺满白semao发的炕上，无措地四chu1张望。

大木柜上耷拉着白发，地上散落着白发，liuchu手心的灰藏进白发feng隙里，整个屋子像蜘蛛jing1的盘丝dong。

他捧着一堆灰，跪在铺满白semao发的炕上，无措地四chu1张望。

他最终把目光落回这堆灰上。

一声尖叫从他hou咙里窜chu来。

接着是无意义地嘶吼。

他用尽力气大叫，咆哮，像被冤枉偷吃了牲畜的野兽在被luangun打时的奋力争辩。在意识混沌时，他终于想起来了他要发的音节。

“niu肖兵！”

“啊啊啊啊，niu肖兵！”

白茫茫的世界突然被拨开一daofeng隙，像作坊里晾着的白面条们的间隙。

光从隙里照进来，胡英俊大喊着niu肖兵，捧着灰，跌跌撞撞跑进光里。

一阵天旋地转，胡英俊睁开yan，发现自己在炕上，灯开着。他应该在天台，而不是niu肖兵的炕上。

niu肖兵呢？胡英俊把手拿chu被子，举起来，手里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我的niu肖兵呢！胡英俊咻地坐起来。zuo梦就能把niu肖兵弄丢了吗？他刚要大喊niu肖兵，门吱呀一声响，人进来了。

“小俊？弄醒你了？”